第35章 纪然（六）

21.

事到如今，真的只怪周澈一个人吗？

此时此刻，那个害黄蓝心痛受伤的人真的叫周澈吗?

周澈留下的那一抹讥笑，比任何能反击我的语言都更有力量——他看透了我的无能，也看透了谁才是这场闹剧里真正的关键，他比我更早洞悉了每一个人的心。

我低下头，看着几乎贴在我胸口的黄蓝，她低着头不肯看我。

操场上只剩我们两个人。

她离我那样近，近到只要我轻轻抬手就能拥她入怀。

可是，她还会喜欢我吗？喜欢这样一个咄咄逼人，暴躁心狠的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我想跟她说，黄蓝，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可话到嘴边却拐了弯，成了一句，“真的就这样分手吗？”

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她说：“分手吧。”

22.

那三个字好轻啊，轻得我甚至觉得那应该是一句玩笑。

不然我为什么要回答“好。”

到底是我的身体在控制我，还是我的脑子在控制我？

我的脑子，它还在吗？

脑子，你知道吗？你的主人己经失控了一整个晚上啊！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跟着前面那道身影，就这样跟着，小心翼翼，不疾不徐。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我靠近，那道身影就会破碎，那才代表真正的永远失去。

就这样跟着，就很好。

就这样把她刻进脑海，深深的记在心底，这样，她就永远不会消失，永远属于我。

这样，就很好……

23.

首到看到黄蓝被他哥接走，我才意识到，心里那场兵荒马乱的对战，终于有了结局。

那是理智与本能的撕扯，也是我现在不知所谓行为的最终解答。

战争的一方是我的本能，我的心、我的眼、我的腿，他们都被我的感性所驱动，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黄蓝，近些，再近些。它们告诉我，我可以去耍赖、撒泼、求和，我只是还想看到黄蓝专属于我的甜甜的笑。

可我的理智却死死地拽着我，它说，事己至此，一定要保住最后的体面，不能纠缠，不能乞求，不能让自己比现在更狼狈。

这一场内心的战乱，终于在她哥哥出现的那一刻得以平息。

战争的双方，全军覆没。

24.

我不知道那天我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站了多久。

只知道动身往回走时，双腿己冻得发麻。

脑子里突然闪回黄蓝踉跄地的身形，还有周澈伸手扶住她的画面，竟原来是这样不可控的酸麻吗？

她分明是差点跌倒，而我却还在纠结扶住她的手是从哪里伸过来的。

我的罪，又重了一分。

25.

回到宿舍，面对室友对我晚归的疑问，我并没有回答。

只是躺在床上，就那样随意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不想说话，也不想动。

闭上双眼，脑子里就会反复回放今天见过黄蓝的每一个画面。

她明明想解释的吧，她说了，她和周澈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当时为什么没有信她？

她明明给过我机会了吧，她离我那样近，如果我不管不顾地揽她入怀，会不会就是另一种结局？

她转身的背影、碎在雪地里的八音盒、还有那句卡在嘴边的“对不起……”

……

如果我早一点，再早一点去找她……

我竟有那么多的机会去留住她，可却全都被我搞砸了。

到最后，留给自己的只剩下那冷冰冰的三个字：“分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个上床的室友熄了灯。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瞪着黑暗中的虚无，不敢哭，不敢出声，也不敢再想，甚至连翻身都怕惊动别人——仿佛我一动，全世界就都会知道，我做了全天下最蠢最蠢的事。

26.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突然再不愿去回想这件事了，不愿回忆甜蜜的时候，更不愿去回忆那些心痛的瞬间。

甚至我可以在面上毫无波澜的与黄蓝擦肩而过。

原来，装作陌生人，真的比面对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汹涌容易得多。

我比之前更认真的学习，备战中考。

考试那天，我坐在考桌旁，胸有成竹地看着写满答案的考卷，内心平实而安宁。

坐在我后桌的同学轻轻将考卷翻了面，纸张的翻动声忽然让我的记忆有了一瞬间的闪回。

记不清是怎样一个午后，曾有个女孩儿暴躁的将卷子揉烂，又撇着嘴，无奈地一寸寸抚平。

这一刻，我突然顿悟，原来我不是不喜欢黄蓝了，我只是不喜欢那种无法掌控一切的感觉；我不是不愿回忆过去，只是不愿接受时光里竟有过那样失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