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自我救赎

谢姝年走后，沈执清的日常就是工作、心理咨询和旅行三件事。

每周三次的心理咨询雷打不动，每次咨询，他都会更了解自己一点。

说起事故的那个瞬间，他慢慢地不再像初次来的时候一样发抖，他己经能很平静地说出那天的情景。

心理医生告诉他，“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诚实，它还记得那种恐惧。你要做的，不是忘掉，而是学会和它共存。”

与恐惧共存，首到你心安理得的接受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有一次，咨询师让他画下那个噩梦里的画面，他画了，画完之后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心理医生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那个梦里，他反复看到的是谢姝年被撞的画面，但他从来没有梦见过自己受伤。

心理医生说，“你在梦里是隐形的，说明你的潜意识里，把自己定位为‘旁观者’而非‘参与者’。你觉得自己不配参与她的生命，你觉得她的危险是你带来的。但事实是，你和你女朋友一样，都是受害者。你救了她，也救了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握着那张画，第一次在心理医生面前流下了眼泪。

那天之后，沈执清开始不再做那个噩梦，心理咨询开始减为一周一次，他的心理评估报告上的指标开始恢复正常，整个人的气色也变得好了起来，他接受并认可了自己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的事实。

当天回到家，他给谢姝年发了自分手后的第一条消息。

Q：「茉莉，我昨晚睡得很好，开始不做噩梦了，我今天很开心。」

谢姝年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好在公寓给自己做饭，因为这条消息而激动地被锅盖烫了一下。

她掩饰内心的激动，发了个平淡的“嗯，知道了”过去。

词不达意，她想说的其实是“太好了，你做的很好”，但她还在和他置气，不想给他那么多好脸色。

从那天起，沈执清会算准时差，每天给她打个电话，或者给她发一些照片。

南城的梧桐、茉莉花房的茉莉、他办公室窗外的日落、路边的小猫，咖啡杯里的拉花……

吴忧打趣谢姝年，你们俩这根本就不是分手，是异地！

谢姝年不可置否，除了很忙的时候会拖很久才回复，其他时候，他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消息都会立刻认真地回复。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夏至到那天为止，是断开的，但从那天开始，又续上了。

Mol:「病人今天送了我一盒巧克力，说谢谢我！」

Q:「少吃点甜的，你不是说甜的吃多了对皮肤不好吗？」

Mol:「你管我呢。」

Q：「管不着了，但可以提醒。」

发完这条，沈执清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确实，她在明尼苏达州的罗切斯特，他在南城，他是管不着了，至少这三年他都管不着。

心理医生说，语音比文字更能传递情感，有助于维持情感联结。

有一天，沈执清去了青岛看海，录了一段海浪的视频发过去，还发了一条语音给她。

“茉莉，我今天去海边坐了一下午，看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我有点同情它。如果它有五感，也许它的孤独可以比肩我们的痛苦。”

谢姝年觉得现在的沈执清有些多愁善感，像名著文学里的“病美人”，她都在这边忙疯了，他还在那边同情礁石。

但她还是好脾气地语音回复了他：“那你替我多看几眼，我好久没看过海了，那边的海鲜也很好吃，你多吃一点。”

大概宏大的世界可以稀释个体的痛苦，见天地见众生而后见自己。

沈执清开始频繁地旅行，因为签证问题，他没选国外，目的地都是国内的城市，有时候是自己独自一人出发，有时候是和朋友或者父母。

他在西藏大昭寺门口看那些磕长头的人看了很久，他们五体投地，起身，再五体投地，重复着千百年来不变的朝圣动作。

有一个老人停下来休息，和他聊天。

老人说，他这一辈子，己经磕了三十年了，从西川来到西藏，磕完头，再回去，年复一年地循环。

沈执清不理解他们的信仰，问：“为什么？”

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回答他说，“人这辈子，总会做一些让自己难受的事。磕长头，就是把这些难受磕出去。头磕破了，血流了，心里的石头就轻了，求一个心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