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误解的种子》

从实验楼出来以后，名单的事就成了横在面前最现实也最棘手的一道坎。

林薇能提供的，只能是现任和近一两届正式在册的学生会成员名单，而且得有正当理由。

但要梳理出跟“宣传”“文体”“公告栏”沾边，甚至可能受前部长影响或跟他关系密切的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非正式成员、关系好的——几乎不可能。

陆景明提议，先从现任高二年级、跟这些部门沾边的学生入手。

利用课间、午休的时间，他尽量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靠近”他们，试试能不能捕捉到跟那晚实验台“连接”时感觉到的、类似的扭曲情绪。

这法子笨，效率低，还全看运气。但眼下没别的办法。

几天下来，陆景明觉得自己像个在雷区边上转悠的、累得要死的排雷兵。

他“听见”了学生会宣传干事故作老成的夸夸其谈底下藏着的不安，文体部成员对马上来的篮球赛的亢奋，几个喜欢在公告栏前晃悠、热衷校园八卦的女生交换秘密时兴奋又带点恶意的窃窃私语……但这些情绪，有的虽然也不怎么美好，却都跟那种尖锐的、带着“仪式感”的恶意差得远。

他又确认了一回——真正的投毒者，异常冷静，也异常会藏。

只有当他沉浸在那个“创作”和“投放”的扭曲过程里时，情绪才会剧烈地溢出来，被他偶然逮住。而这种时候，可遇不可求。

调查好像又陷进泥潭了。

外头的流言呢，也没因为他们暗地里行动就消停，反而像适应了环境的藤蔓，缠得更牢了。

一些更隐晦的诋毁开始冒出来，暗示沈书意“心理有问题”“孤僻怪异”“不好合作”，甚至开始有零星的、针对她跟陆景明之间“走太近”的含沙射影。

这天午休，陆景明没再去“扫描”可疑目标。连着高强度地侦测情绪让他精神累得慌，太阳穴突突首跳。

他一个人去了教学楼顶层的天台——不是上次跟沈书意说话那个角落，是另一边更偏的、堆着废弃桌椅的地方。

这边风更大，视野被水箱和通风管道挡着，但也更隐蔽。他需要彻彻底底一个人待会儿，让用过头了的感官歇一歇。

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围栏，他闭上眼，任凭呼啸的风从耳边过，想用纯粹的自然噪音把脑子里残留的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印记冲掉。

就在这时，一阵特意放轻、却还是清楚的脚步声，从通往天台的铁门那边传过来。

不是沈书意。她的步子更轻，更有规律。

陆景明没动，只是睁开眼，维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米外停了。他能“听见”来人身上散出来的情绪——一种混着强烈好奇、犹豫，还有一丝……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兴奋的波动。

挺清楚，但没有之前感觉到的那种病态恶意。

“陆景明？”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试探。

陆景明慢慢转过身。站在他面前的，是同班一个叫陈涛的男生。

个子不高，戴黑框眼镜，平时在班里成绩中不溜秋，性格不算活跃，但也不是没这个人。

他喜欢捣鼓些电子设备，是班里的电教委员。陆景明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有时候会往沈书意那边多看几眼，眼神有点复杂。

“有事？”陆景明语气平平的，身体姿态却带着惯有的那种“别挨我”。

陈涛推了推眼镜，眼神有点闪，好像在掂量怎么说。“我……我看见你最近，好像老跟沈书意在一起。放学也走很晚。”

“文化节的事。”陆景明言简意赅。

“哦，对，文化节。”陈涛点点头，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个……最近班里，还有别的班，有些关于她的传言，你……听说了吧？”

陆景明心里微微一提，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传言？”

“就是……说她转学原因不简单，性格古怪，还有……”陈涛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味儿，“有人说看见过她偷偷摸摸在许愿树那儿埋东西，又挖出来，神神秘秘的。而且，她总是一个人，也不跟别人说话，就跟你……”他顿了一下，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所以呢？”陆景明反问，眼神冷下来。

他“听见”陈涛说这些话时，情绪里好奇和某种“知道内情”的优越感占了上风，但没有太强的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八卦的传播和试探。

“所以……我就是觉得，你跟她一起搞活动，还是小心点好。”陈涛语气“诚恳”地说，“毕竟那些传言，无风不起浪嘛。而且，她画画是不错，但听说她家里根本不同意她学这个，她转学说不定就跟这个有关，心理可能有点……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