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铁师傅的犹豫

电工等级升到二级，对张卫国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工资涨了几块，厂里的补贴多了五毛，换了个新电工证——他拿手里瞅了一眼，红皮小本，里头贴着照片盖着戳，跟原来那个没啥大区别。看完就往个人空间一收，该干嘛干嘛。

可有人不这么想。

赵国强自从拿了新证，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上午掏出来看了八回。巡检的时候掏出来瞅瞅，吃饭的时候掏出来摸摸，回办公室坐着没事儿，又拿出来端详半天，脸上那笑就没断过。

张卫国瞅着他那样，心里好笑，也没吭声。

俩人这态度，压根儿两路子。

还有何雨水呢。

今儿个周日，雨水上午从学校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奔张卫国屋里，打听考试的事儿。

张卫国正收拾屋子，见她进来，从兜里把电工证递过去。

雨水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立马亮了。

“卫国哥，你真考过啦？二级？”

“嗯，过了。”

雨水捧着那个小红本，翻来覆去地看，正面看完看反面，看完反面又翻开瞅里头，手指头在照片上轻轻摸了摸，嘴角越咧越大。

张卫国站旁边等了半天，见她还没看完，忍不住乐了：“差不多得了啊，再看就长眼里头了。”

雨水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卫国哥，你可真厉害！二级工了！一个月工资得西十多块吧？”

“嗯，西十三。”

“哎呀！”雨水把那小本本又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递回来，“比我哥……还多五块五呢！”

张卫国接过证，随手往抽屉里一放：“就是个工资，有啥可比的。”

雨水不这么想。她站在那儿，眼睛还往抽屉那边瞄，那模样，比她自己考了第一还高兴。

张卫国看她那样，心里也挺舒坦。他指了指墙角：“行了，别光顾着高兴。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墙角立着个新炉子，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蜂窝煤，摞了半人高。雨水刚才进来时就瞅见了，这会儿凑过去蹲下，好奇地打量那些煤。

“卫国哥，这是啥炉子？跟咱平时用的不一样啊。”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蜂窝煤，上头一个圆孔一个圆孔的，排列得整整齐齐，“这煤上咋还打眼儿呢？”

“蜂窝煤。”张卫国蹲下来，拿起火钳子，“今儿早上刚从煤场买的。政府新推的玩意儿，说是比煤球好使。给你屋里也放了一个炉子，还有蜂窝煤。”

他指着那些圆孔解释：“你看这些眼儿，跟蜂窝似的，所以叫这名儿。用的时候，空气能从底下顺着眼儿往上走，煤烧得透，火旺，烟还少。”

雨水听得认真，眼睛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张卫国一边说一边示范：“这是新炉子，专用的。使的时候，先把底下烧透的夹出来——”他用火钳子夹起一块烧尽的煤渣，“剩下的放回去，上头搁块新的。最关键的是，这些眼儿得对齐了，这样火才能顺着往上蹿。”

他把新煤对齐放好，又指了指炉子底下的风口：“这是风门，拧开大小能调火候。做饭时候开大点，熬粥时候拧小点，省煤。”

雨水看着他一通操作，眼睛亮晶晶的：“这炉子好，比咱那煤球炉强多了。”

“那是。”张卫国站起来拍拍手，“火大烟少，换煤也方便。今年冬天咱就烧这个。”

雨水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堆蜂窝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卫国哥，这炉子和煤，贵不贵啊？比煤球贵多少？”

“炉子得另买，加一块儿，比光买煤球多花两三块。”张卫国笑了笑，“不过这玩意儿好用，多花点也值。”

雨水听了，低头又瞅了瞅那些蜂窝煤，小声说：“那也不少了，好几块呢，一般家庭可舍不得多花这两三块。怪不得要政府推呢。”

张卫国乐了：“行啊，脑子转得快。”

雨水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卫国哥，你教教我咋使，往后我能帮你换。”

“行。”张卫国把火钳递给她，“你来一遍，我看着。”

雨水接过来，按照刚才看的步骤，小心翼翼地夹煤、对齐、调风门。动作虽有点生疏，倒也有模有样，一次就成功了。

“对，就这样。”张卫国满意地点点头，“聪明，一学就会。”

雨水脸上绽开笑，蹲在那儿又试了一遍，这回更熟练了。

屋里收拾利索了，张卫国拎起挎包，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冲雨水一扬下巴：“走，跟我去师傅家。”

雨水应了一声，跟着出门。

走到中院，雨水脚步顿了顿，朝傻柱屋里瞅了一眼：“卫国哥，我去跟我哥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