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而此时。

在距离洛阳数百里外的邺城。

夕阳如血，给这座刚刚经历过地狱洗礼的古城披上了一层诡异的残红。

城墙上，那一具具官兵的尸体己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破烂皮甲、眼神却如饿狼般贪婪的黄巾士兵。

周承站在城头最高处，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没干透的血迹顺着纹路缓缓滴落。

在他脚下，原本平整的城砖缝隙里，正不断渗出一缕缕淡淡的绿色烟雾。这些烟雾在空气中凝结成类似冤魂的形状，却又在触碰到周承周身散发的煞气时，尖叫着消散。

“主公，朝廷那边……有动静了。”

周仓瓮声瓮气地走上前来，手里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羊腿。他身上的那些红毛虽然己经退去，但脖颈处留下的暗红色斑块，却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皇甫嵩调头去打羌人了，来咱们这儿的，是卢植。”

周承转过头，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暗红。那是强行吞噬邺城祭礼后的后遗症，让他看这个世界时，总带着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卢植？”

周承自嘲地笑了笑，从周仓手里接过羊腿，狠狠撕下一块肉，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道，“那老头儿可是个硬茬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最麻烦的是，他手底下那几个学生，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他的目光落向城外远处。

在那里，一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气柱正横亘在天地之间。那不是普通的烟尘，那是属于关羽的武圣之气。

“主公在担心那个使大刀的？”周仓有些不甘心地握紧了腰间的钢刀，“俺下次，定能一刀劈了他！”

“你劈不了他。”周承咽下口中的肉，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且冰冷，“那个男人的命数还没到头。这大汉的江山虽然烂了，但这几根顶梁柱，还结实得很。”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金色碎片。

碎片在跳动。

像是一颗不甘心死去的脏腑。

每跳动一下，周承都能感觉到脚下的邺城在大地深处发出一声哀鸣。这邺城，不仅仅是一座城，它是大汉在北方的龙气节点。

他刚才那一枪，不仅杀了朱儁，更是生生撕碎了大汉在北方的一角气运。

“卢植是想困死我们。”

周承丢掉吃剩的骨头，拍了拍手上的油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觉得自己是正统，觉得我们是流民，觉得只要围而不攻，这十万张嘴就能把我周承吃垮。”

“那咱们……”

“我们要让他知道，这邺城里的十万人，不是累赘。”

周承转过身，看向城内。

在那里，数以万计的流民正蹲在街道两旁，他们手里领着周承从甄家和魏家搜刮出来的粮食，眼神中原本的绝望正在被一种名为“狂热”的东西所取代。

周承设立的“讲武堂”就在不远处，那些刚刚被提拔的黄巾基层将领，正在声嘶力竭地宣讲着周承编撰的“黄天规矩”。

这一幕，在任何一个士大夫眼里，都是最深重的梦魇。

“周仓，去把那些‘黄天雷’都搬出来。”

周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空间都震颤的力量。

“主公，那东西……还没试过，火药味儿重得呛人，能行吗？”周仓疑惑地问。

“行不行，明天卢植的先锋到了就知道了。”

周承走到城墙边缘，俯视着下方那道己经开始在夜色中初具雏形的汉军营寨。

关羽、张飞、刘备。

卢植。

大汉最后的余辉，正在对着他这个来自地狱的变数，做最后的挣扎。

周承缓缓举起右手，指尖上那一抹金光一闪而逝。

“这江山若是不碎，老子怎么重塑乾坤？”

就在这时，城内深处，那道原本己经被震开的地缝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龙吟。

那龙吟中，没有威严，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臣服。

周承的右腿猛地一颤，那只血色竖瞳骤然睁开，将他眼前的夜幕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在那裂缝的尽头，他仿佛看到了一尊巨大的、己经腐烂了一半的金色长龙，正被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死死捆绑在深渊之中。

而那长龙的眼睛，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周承。

那是大汉的国运。

它在向周承求饶。

又或者是……在向他发出某种诅咒般的邀请。

周承冷哼一声，一脚踏碎了城墙上的青砖，眼中的暗红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