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邺城那些紧闭的城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再次缓缓打开。

那些原本潜伏在阴影中、双眼冒着幽绿火光的黑甲士卒，像是一股汹涌的冥府之潮，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城墙。

在队伍的最前方，朱儁那具僵硬的残躯策马而行。他手中的长刀划过地面，带起一道道惨绿色的火星。

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死神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粮道旁。

周仓正坐在一堆焦黑的废墟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己经卷刃的大刀。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邺城的方向。

天空中，那抹原本微弱的曙光己经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深不见底的墨色。

“主公成了。”

周仓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跳下废墟，对着身后那一千名精疲力竭却眼神狂热的士卒吼道：

“兄弟们！最后一口气！卢植老儿己经进了笼子，剩下的汉军就是没头的苍蝇！跟老子杀回去，把他们的脑袋，码成咱们进邺城的台阶！”

杀气，在冀州的大地上疯狂蔓延。

而此时，在那辆离去的槛车里。

卢植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看着天边那只正在缓缓睁开的血色竖瞳。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周承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邺城，也不是他卢植。

周承是要用这一场场杀戮，用这无数汉军将士的怨气和绝望，去喂养城池底下那尊……足以颠覆整个轮回的东西。

“天……真的变了。”

卢植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被留在大营废墟中的刘备，正死死地盯着那支从雾气中冲出来的冥府军团。

他看到，在最前方，那个名为周承的男人，正骑着一匹浑身燃烧着幽火的战马，如神抵般降临。

这哪里是人间。

这分明是……人间炼狱的开端。

就在第一道惨绿色的刀芒划破官军营帐的瞬间，邺城地底深处，那尊红毛巨龙，猛然发出一声震碎山河的咆哮。

它的第二只眼，彻底睁开了。

而那只眼睛里映出的，赫然是洛阳皇宫中，那张己经布满了裂纹的……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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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车的铁轮在布满碎石的官道上碾过，发出刺耳且单调的嘎吱声。

陆植枯坐在那方寸之地的木笼里，曾经一丝不苟的髯须此刻沾满了干涸的血渍与污泥。他回头望去，邺城那漫天的绿雾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西方地平线上卷起的、如墨汁入水般浓稠的烟尘。

那是西凉铁骑的味道。

带着刺鼻的腥膻，还有一种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不讲理的戾气。

“董仲颖……”

卢植闭上眼，喉头翻滚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呢喃。他太了解即将接替他位置的那个男人了。那是一头披着汉将甲胄的獓狠，贪婪、暴戾，且对这世间的规则毫无敬畏。

如果说，他卢植是在用法度与谋略试图匡扶这大汉摇摇欲坠的江山，那么董卓，只会用手中的横刀，将这江山最后一点体面也砍个稀碎。

“卢帅，这囚车的滋味，比之帅帐如何？”

一声狂放而沙哑的讥笑，伴随着沉重的蹄声，硬生生地撞进了卢植的耳膜。

数十骑并州悍骑簇拥着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缓缓停在了槛车旁。董卓骑在那匹浑身赤红、喷吐着粗气的西凉大马上，如山的躯体将甲胄撑得嘎吱作响，那双如毒蛇般的细眼，正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卢植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仲颖，周承此人……非寻常黄巾。邺城之下有龙孽，不可轻敌。”

“龙孽？”

董卓猛地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儒生迂腐的不屑，“老卢，你是在那书堆里蹲得久了，连胆气都蹲没了。区区一个宛城逃出来的余孽，仗着几分妖法，就把你这北中郎将吓得进了笼子？”

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硕大的马蹄险些踏碎槛车的顶盖。

“玄德那三兄弟也真是废物，竟被一个周承吓得缩在大营里不敢动弹。传令下去！”

董卓抽出腰间那柄镶嵌着七宝的佩刀，遥指邺城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西凉铁骑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我要用这周承的人头，当我在洛阳晋升的踏脚石！”

随着他的狂吠，数万西凉军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嗥叫，那股积攒了数日的暴戾之气，瞬间在这片平原上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