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一个清冷且突兀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周承。

他此时依旧穿着那件被血染成黑褐色的皮甲，手里拎着那杆生铁长枪，枪尖上还挂着干涸的血块。在一众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将领中，他那张年轻却冷峻得近乎残酷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渠帅，东南角不能去。”周承跨出一步，脚下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韩忠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眯起眼，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阴狠：“周承，你救过我的命，本帅破格提拔你为牙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质疑本帅的决定。你刚才说什么？不能去？”

“朱儁名动天下，用兵如鬼。宛城围了这么久，他早不撤晚不撤，偏偏在咱们快要粮尽的时候，在东南角留个缺口？”周承冷笑一声，手中的长枪重重一顿，“围三缺一，那是兵法里的老祖宗手段。他不是给咱们留生路，他是在给咱们挖万人坑。只要咱们的大队人马一出城，阵型一散，官军的伏兵和骑兵只要一个冲锋，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是险招？可他己经等不起了。

“屠杀？待在城里，难道不是等死吗？”韩忠猛地咆哮起来，口水溅在战图上，“城里的粮还能吃几天？那些官军入城后是怎么杀人的，你没看到吗？他们筑京观！他们连刚出生的娃都不放过！留在城里是死，冲出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东南角是死地。”周承目光如炬，丝毫不退，“官军的伏击圈必然设在城外三里的草甸。如果我们真要突围，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冲官军防守最严的南门，那里是朱儁的中军大营，只要能杀穿他的指挥中枢，乱局之中才有活路！”

“疯了！你真是疯了！”一名老牌头目尖叫道，“去冲朱儁的中军？那可是几万精锐北军！周承，你别以为接了关羽一刀，你就真成了神仙！”

韩忠也冷笑起来，他看向周承的眼神里，那点感激早己消磨殆尽，只剩下权力被挑衅后的暴戾。

“周牙将，你若是怕了，可以带着你的那十几个乡巴佬留在城里。但这宛城的主人，还是我韩某人！”韩忠猛地拔出腰间配剑，指着门外，“全军集结！半个时辰后，开城门，突围！”

周承看着韩忠那张被贪婪和恐惧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些黄巾渠帅，大多是些被逼上梁山的流民，偶尔有几个悍勇之辈，却终究缺乏战略眼光。在史书上，他们本就是用来填平乱世沟壑的枯骨。

“既然渠帅心意己决，末将领命。”

周承微微低头，双手抱拳，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他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对一个己经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的人来说，任何真理都是刺耳的杂音。

走出帅府，外面的夜风带着透骨的凉。

“二郎，咱们真要跟着韩忠去东南角送死？”赵大柱早就带着人在门口候着了，此时见周承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道。

周承没说话，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地——那是他在武库旁强行划出的一块地盘，里面集结了他这几天收拢的嫡系。除了那十几个同乡，还有五十多名在巷战中被打散、最后被周承的狠辣手段折服的溃兵。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狂热的教义，只有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大柱，把人带过来。”周承站在火堆旁，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窝。

六十多名汉子迅速围拢过来，动作竟然出奇地统一。这几天，周承用现代特种部队的连坐制度和残酷的体能训练，生生在这片废墟上练出了一点兵味。

“都听好了。”周承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韩忠要带着大部队去东南角突围。我告诉你们，那是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路。那里的土是松的，那是官军给咱们挖好的坑。”

底下的士兵们一阵骚动，脸色都变了。

“那咱们怎么办？抗命不去，督战队会立刻砍了咱们。”一名士兵颤声问。

“去，当然要去。”周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我们不走前锋，也不走中军。我们要走最后面，跟大部队拉开至少一里的距离。”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简陋的地图，那是他凭着记忆和这几天的侦察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