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踏上故土

六个系统时后，舷窗外出现了罗浮那庞大的轮廓。

巨大的仙舟舰队静静悬浮在星空中。

最中央那一艘舰身修长，灯火通明，无数小型飞船在其周围穿梭往来，像归巢的鸟群。

景元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熟悉的景象。

七个月零十三天。

他记得这个数字。

符玄通过天舶司的渠道，每隔一日便往黑塔空间站发一次公文——除了第一封是“将军安好？”，后面全是公文，密密麻麻，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你赶紧回来批”的怨念。

舰船缓缓驶入停泊港。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星槎海的潮气混着机油的腥味，长乐天的炊烟里夹着烤鱼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神策府的方向。

景元率先迈步走下舷梯。

月台上站着一群人。

明明是个能并排停三艘星槎的大泊口，硬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站着云骑军的几位统领，后面挤着天舶司的官员，再往后是工造司的、丹鼎司的，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看服制像是新补进来的云骑军候补。

人群中央，符玄双手抱臂，站在那里。

她挽着一头粉紫色的发，头顶悬着那枚巨大的法眼，法眼缓缓转动，光芒微微闪烁。

她今天穿的是太卜司的正装，深紫的袍角垂到脚面，站得笔首。

景元脸上挂起往常那副慵懒的笑容，抬脚往那边走。

符玄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她也动了。

她迈步往前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两人在月台中央相遇。

符玄上下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法眼转了一圈，光芒闪了三次。

“瘦了。”她说。

景元看着她。

“符卿。”他说，“辛苦你了。”

符玄的嘴角动了动。

那点动作很细微，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又像是想撇一下嘴，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辛苦？”她哼了一声，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你知道这七个月我怎么过的吗？太卜司的推演、云骑军的调度、各界的质询——每天至少三拨人堵在太卜司门口，问‘将军什么时候回来’。我派出去搜罗浮周边星域的星槎，前前后后十七艘舰队，油钱都烧了三千万多巡镝。”

她顿了顿。

“还有彦卿。那小子三天两头跑来，推门就进，‘符玄大人，有将军消息了吗？’‘符玄大人，今天有将军消息吗？’‘符卿玄大人，是不是该有消息了？’问得我头都大了一圈。”

景元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符玄接着说：“青镞把不太急神策府的公文全堆在你桌上了。她说那是七个月的量，一张没动，全留给你。我昨天去看了一眼——”

她伸手比了比，比到自己胸口。

“这么高。”

她又把手往上抬了抬，比到头顶。

“不对，这么高。”

她想了想，把手又往上举了举，踮了踮脚。

“这么高。比你都高。”

景元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他说，“公文我来批。你先回去休息。”

符玄看着他。

“真的？”

“真的。”

符玄沉默了一息。

那沉默很短，短到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交换眼神，她就动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塞进景元手里。令牌是玄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罗”字，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攥过很多次。

“给你。”她说，“你放我这的令牌。下次再失踪——”

她抬眼看着他。

“我首接用它砸你。”

景元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玄黑的牌面上，倒映出月台的灯火。

“好。”景元好脾气的应着

也是，除了好他还能说什么呢，毕竟这次有错的是他。

符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将军。”

“嗯？”

“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盖住。

然后她快步走远，深紫色的袍角在人群缝隙里一闪，很快消失在月台尽头。

从停泊港到神策府，一路要穿过三个街区。

景元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云骑军的统领。

人群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有认识的老面孔，有没见过的新兵，有探头探脑的小贩，有站在路边行注目礼的老人。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彦卿。

金色的头发，腰间佩剑，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一个卖糖人的小贩。

他跑得飞快，腿一迈就是两三步，刚刚被迎接的人群挤到了后排，现在终于瞅准机会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