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晨雾与药剂的追逐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骑士团总部走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这气味源自休息室门口，那位怀抱托盘、眼神坚定如磐石的祈礼牧师。

“景元将军，该用药了。”。”芭芭拉的声音还是甜甜的，但底下压着一股铁了心的劲儿，每个字都像用小锤子敲实了递过来，“这是丽莎小姐和我根据古籍改良的配方，加入了风车菊提取物和微量雷萤粉末，专门用来理顺您身体里乱跑的元素力。可能……能舒服点。”

景元站在走廊另一头，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墙，目光落在托盘上那碗东西上。

碗里装着大半碗粘稠的液体，颜色介于放坏了的紫葡萄和长霉的苔藓之间，表面还慢悠悠鼓起几个气泡，破了，散出一股硫磺混着劣质薄荷的呛人气味。

三天前，出于礼貌，也实在拗不过芭芭拉那双写满“不喝药伤怎么会好”的眼睛，他尝过一次。

那滋味……饶是以他千年历练的心性，味蕾所遭受的冲击也堪比首面末日兽的狂暴吐息。

更麻烦的是药效发作时，全身经络传来间歇性的麻痹与刺痛，让他整整两个时辰连刀柄都难以稳健握住。

“有劳芭芭拉小姐挂心，”景元维持着将军的从容仪态，脚步却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分，“我自觉今日气息顺畅许多，这药剂或可……”

“丽莎小姐特别叮嘱，疗程不可中断。”芭芭拉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治愈之神般的光辉，里头那种“不把伤患治好绝不回头”的光芒，让景元莫名想起罗浮丹鼎司里几位特别认死理的医官。“您旧伤是压住了，可里面的‘结’还没化开。放心，这次我多放了两勺落落莓蜜，肯定没那么难咽。”

看着那碗颜色比深渊法师袍更诡异的药液，景元脑海中瞬间闪过十几种战术回避方案。

硬闯？不成体统，也容易碰翻她手里的托盘。讲道理？琴团长上次被这眼神盯着，最后不也默默把药喝了？谈条件？对面是认准了救人第一的牧师，这套不管用。

电光石火间，林靖远做出了符合“神策将军”急智、却不怎么符合“重伤者”身份的决定——战略性转移。

“既然如此，”他忽然抬头望向芭芭拉身后的高窗，神色一凛，“窗外那是……风神大人的气息？”

“嗯？”芭芭拉下意识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就在这不足半秒的间隙，景元身形微动。没有动用残存的雷元素力，仅凭被世界压制后仍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与千年沙场锤炼出的步法，他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掠过走廊拐角，消失在螺旋楼梯的阴影中。

动作流畅迅捷，若非脸色依旧苍白，几乎看不出是个“需要静养的重伤员”。

“将、将军？！”芭芭拉回过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托盘上那碗精心熬制的药剂，表面可怜的泛起一个委屈的泡泡。

西风大教堂的穹顶高耸，首入云端。徒手攀爬至此，对常人而言绝非易事，甚至会耗尽体力。

但对景元来说，这点体力消耗，跟首面芭芭拉那碗“改良版爱心药剂”可能带来的、从舌头到胃再到全身经络的连环折磨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此刻半蹲在主塔楼侧翼的斜坡屋顶上，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质飞扶壁，微微调整着呼吸，不过，比起那碗药剂可能带来的味觉与生理双重折磨，这些完全不算什么。

他调整呼吸，让感知如涟漪般扩散，预防芭芭拉的突然出现。

下方，教堂前的广场空旷无人，晨祷刚刚结束不久，修女与信徒们应当还在教堂内部进行最后的整理与祈祷。

空气中除了清冷的露水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寂静。

不对劲，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本该有早起的商贩布置摊位，有虔诚的老人前来静坐祈祷，有鸽子在广场上踱步啄食。

然而，所有属于日常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仿佛整片广场被罩进了一个隔音的罩子。

不是物理上的寂静，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凝滞”——元素的流动变得迟缓，风徘徊在广场边缘不敢深入，连阳光都显得冷淡稀薄。

景元将自己更深地隐匿在教堂塔尖投下的狭长阴影深处，背脊紧贴着冰凉的石壁。

他闭合双眼，呼吸放缓到近乎停滞，而所有的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灵敏的蛛网般彻底张开，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气流的异常扰动，元素力每一分不自然的震颤与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