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裂隙深处

景元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空间也没有。

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团混沌里，上不见天，下不着地，西周全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泛着幽蓝微光的黑暗。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飘着，任由那些光影从身边流过。

有时会有画面闪过——

他看见仙舟罗浮的星槎海。

星槎在港口起落，云骑军列队巡逻，一切如常。

他看见神策府。

符玄伏在案上批文书，批着批着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虚空——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见彦卿在练剑。

剑招凌厉，每一式都透着少年意气。

收剑时，他也会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看见青镞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份还没发出去的公文。

她低头看着那份公文，很久很久，最后把它折好，收进袖中。

他看见——

一个白发金眸的人，站在一面镜子前。

那人和他一模一样，但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服——不是仙舟的服饰，不是提瓦特的服饰，是一种更轻、更薄的料子，印着看不懂的文字。

那人对着镜子笑。

笑得很放松，笑得很开心。

然后那人转过头，看向他——

“你来了。”

景元想开口，想问他是谁，想问这是哪里。

但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记住我。记住我们。”

画面碎了。

混沌深处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那红光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把周围的幽蓝全部驱散。

它从远处疾速飞来，越飞越近，最后在景元面前猛地停住——

是一张红色的面具。

空洞的眼眶，夸张的笑容，还有那种让人想揍它的欠揍气息。

“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面具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语气欢快得像在逛庙会，“阿哈来救场啦！”

景元无语：“……你怎么在这？”

“哎呀，这话说的。”面具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都快死了，我能不来吗？虽然看人死也挺有趣的，但你现在死还太早——戏还没演完呢！”

景元深吸一口气：“说人话。”

“好吧好吧，真没幽默感。”面具飞起来，在他头顶转圈，“那座伪权杖——是我帮你‘改进’的。不然你以为凭那些蠢货，能打通从提瓦特到星铁的通道？”

景元愣住。

“那个叫‘z博士’的，也是我放进来的。”面具继续说，“我需要有人帮你‘开门’，而我——我不能首接出手，那太无聊了。”

祂在景元的前方旋转飞舞，散发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混沌被推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星光在闪烁。

“门开了。”面具哈哈大笑着消失不见，“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景元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游去。

游到一半时，那些记忆又涌上来了。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服——T恤，牛仔裤，黑发，黑眼睛，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那个人在笑，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林靖远”在笑。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见自己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的抽卡界面。

他的手握着鼠标，点下“十连”按钮——

金光自列车门缝中涌出。。

屏幕上出现一个白发金眸的角色，挥刀斩下。

“哈哈哈哈——抽到了！景元！我终于抽到了！”

他听见自己在大笑。

画面再转。

他看见自己穿着一身华丽的cos服，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周围全是人，穿着各种奇装异服，有说有笑。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林靖远，你这cos也太还原了吧？简首像本人！”

他回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画面碎了。

景元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在流泪。

不是悲伤的泪。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终于找到了某块丢失己久的拼图，像终于认出了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林靖远。”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这一次，没有疼痛。

只有平静。

“我知道了。”他认真的对着自己说，“这次我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