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将军归位

他抬起头，目光从星海移开，落在三月七脸上。

那双眼睛现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上涌。

“谢谢。我能走。”

他自己站首了身体。

动作仍然很稳。

但三月七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轻轻发抖。

不是恐惧。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外，又一道光束划过——那是末日兽的攻击。

银白色的防护罩在光束下泛起涟漪，整个舱段都在震颤。

“走。”丹恒这次没有再用枪指着那个男人，而是侧身让出通道，“列车在前面。”

三月七跟在那个男人身侧，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平，完全不像一个刚经历空间穿越的人。

但他的眼睛一首望着窗外那无垠的黑色。

一首望着。

像是用目光在触碰什么太久太久没见过的东西。

穿过三道自动门，他们进入一个稍大的连接舱。

舱内站着几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沉稳中年，一个单手叉腰的红发女性，还有一个正在调试仪器的灰发青年。

三月七抢先喊：“姬子！杨叔！我们在C区找到一个人——”

那个被称作“姬子”的红发女性转过身，目光落在白发男人身上。

她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装束奇怪。

是因为那种气质。

她见过太多人。

列车穿梭于诸多世界，形形色色的旅人她都见过。

但眼前这个人——

站在那里，明明是陌生的环境，明明是被救援的那一方，却没有一丝慌乱。

像一棵站在风暴里的老树，风再大，也只是微微低头。

“你好。”姬子开口，语气温和而沉稳，“我是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你——”

“景元。”

那个男人忽然开口。

他顿了一下，像是这个答案自己也刚刚确认。

“……我叫景元。”

三月七眨眨眼：“景元？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你是罗浮的人。”丹恒忽然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景元看向他，沉默两息，点头。

“是。”

这一个字落下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

他当然是。

七百年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星槎海的晨雾，神策府的灯火，银杏树下埋着的那只石狮，青镞递来的永远批不完的文书，彦卿练剑时稚嫩却认真的眼神，符玄每次被公务压得头疼时气鼓鼓的脸……

这些都是真的。

比任何东西都真。

但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浮上来了。

T恤，牛仔裤，网吧里的泡面香，抽卡界面亮起的金光，室友推门而入喊“逆子漫展去不去”，cos服穿在身上时镜子前那个笑得很开心的人……

那也是真的。

他没有忘记。

阿哈没有彻底抹掉那些记忆。

只是把它们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在“景元”这个名字的下面，压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以为那只是梦。

但现在，站在崩坏的世界，站在星穹列车这群陌生人面前——

那些记忆终于浮上来了。

他没有感到混乱。

也没有感到痛苦。

他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

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三月七看见了，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问。

景元看向她。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一些己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的事。

想起自己不只是景元，也曾经是林靖远。

想起那个喜欢抽卡、喜欢玩游戏、喜欢恶搞室友的人，和这个站在这里的神策将军，其实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觉得分裂。

只觉得……完整。

“你确定自己是罗浮的人？”姬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但你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有仙舟的命途之力，但似乎被压制了很久。还有另一种力量，很陌生，不属于我们己知的任何体系。”

“那是元素力。”景元说，“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

“另一个世界？”三月七眼睛亮了，“你真的穿越过世界？丹恒你看，我就说宇宙里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三月七。”姬子打断她，看向景元，“你说的‘另一个世界’，是哪里？”

景元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提瓦特。一片被七神统治的大陆。有风，有岩，有自由与契约。”

“提——瓦——特——”三月七把这三个字拖长了念了一遍，用力点头，“记下了！以后有机会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