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林千夜，我们来了

2000年2月8日。

下午两点。

日本棋院院生教室。

越智康介推开门。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教室里很安静。

有几个院生在摆棋。

听到声音，他们抬起头。

看到是越智，又低下去。

没人说话。

越智走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

和谷义高跟在他后面。

伊角慎一郎也跟进来。

两人在他旁边坐下。

面前摆着进藤光的棋谱。

第西轮那盘。

五十六手。

越智盯着那些棋。

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脑子里反复回放吉川说的那些话。

“如果林千夜的棋来自未来。”

“那进藤光背后那个人，棋来自过去。”

“借进藤光的手在下棋。”

来自未来。

来自过去。

借手。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

转得他头疼。

他想起那十二手棋。

想起林千夜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己经很好了。”

很好了？

十二手认输，叫很好了？

他当时只觉得这是讽刺。

现在想想。

也许不是。

也许在林千夜眼里，十二手认输，真的算“很好了”。

因为饭岛只撑了十一手。

因为山田一郎只撑了二十五手。

因为田中诚二只撑了西十手。

和他们比，他确实“很好了”。

越智的手微微攥紧。

和谷看着他。

“越智？”

越智没说话。

和谷又问。

“你在想什么？”

越智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在想，我和林千夜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和谷愣住了。

伊角也愣住了。

越智继续说。

“吉川先生说，林千夜的棋来自未来。”

“进藤背后那个人，棋来自过去。”

“未来和过去，在进藤身上相遇。”

“那林千夜呢？”

他顿了顿。

“他一个人，就站在未来。”

和谷的手开始抖。

一个人站在未来？

这是什么概念？

伊角轻声说。

“那我们算什么？”

越智说。

“我们算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站起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想知道。”

和谷问。

“知道什么？”

越智说。

“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想知道他那句‘你己经很好了’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

他顿了顿。

“我能不能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和谷瞪大眼睛。

“你想去找林千夜？”

越智点头。

“现在就去。”

伊角说。

“他会答应吗？”

越智说。

“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他收拾好东西。

把棋谱装进包里。

往外走。

和谷和伊角对视一眼。

同时站起来。

“我们也去！”

越智停下。

回头看着他们。

和谷说。

“你一个人去，太奇怪了。”

“三个人一起去，好歹有个伴。”

伊角说。

“而且我们也想知道。”

“想知道差距有多大。”

“想知道能不能学到什么。”

越智看着他们。

三秒。

五秒。

然后说。

“好。”

三人走出院生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啪。

啪。

啪。

走出棋院大门。

阳光照下来。

有点刺眼。

和谷眯起眼睛。

“叶濑中学在哪个方向？”

越智说。

“往西走。”

三人往西走。

路上，和谷问。

“越智，你为什么突然想去找林千夜？”

越智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因为我不想只是研究棋谱。”

“研究再多棋谱，也不知道他下棋时的感觉。”

“我想亲身体验。”

“想坐在他对面。”

“想看看，被他碾压是什么感觉。”

和谷说。

“你被碾压过了啊，十二手。”

越智说。

“那只是结果。”

“我想知道过程。”

“想知道他下每一手棋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知道他看我长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想知道……”

他顿了顿。

“输给他之后，我还能不能站起来。”

和谷愣住了。

还能不能站起来？

他看着越智。

越智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渴望。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渴望。

渴望知道真相。

渴望面对恐惧。

渴望在失败之后，重新站起来。

和谷深吸一口气。

“好。”

“那就一起去。”

三人加快脚步。

走到叶濑中学门口。

刚好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橙色的头发。

进藤光。

进藤光看到他们，愣住了。

“和谷？伊角？越智？”

“你们怎么来了？”

越智看着他。

“进藤，林千夜在吗？”

进藤光点头。

“在，在活动室。”

越智说。

“能带我们去吗？”

进藤光想了想。

“好，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

三人跟上去。

佐为飘在他身后。

紫色长发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他看着越智。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这个孩子，被林千夜十二手击败。

现在主动找上门来。

是想复仇？

还是想学习？

他轻声说。

“光，越智的眼神变了。”

进藤光在心里说。

“变了？”

佐为说。

“之前他看你的时候，有不甘，有愤怒。”

“现在没有了。”

“只有渴望。”

进藤光回头看了一眼越智。

那双眼睛，确实很亮。

不是恨意。

是渴望。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路上，和谷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