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八强战·经验的壁垒

1999年6月12日。

周六。

上午九点三十分。

东京围棋会馆。

八强战。

林千夜走进对局室时，森川荣治己经坐在棋盘前。

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老花镜后的目光平静如古井。

“林千夜君。”森川的声音温和，“我看过你的棋谱。”

林千夜坐下。

“你的棋很有趣。”森川说，“但围棋不仅仅是新奇。”

他顿了顿。

“还有经验，还有流向，还有对棋形的理解——这些需要时间沉淀的东西。”

林千夜点头：“我明白。”

“不过，”森川笑了笑，“棋盘上见真章吧。”

裁判宣布猜先。

林千夜执黑。

森川执白。

对局开始。

黑棋右上星位。

白棋左下小目。

黑棋右下小目。

白棋左上小目。

常规开局。

林千夜没有像前几轮那样首接点三三。

系统界面展开。

【对手：森川荣治，业余8段】

【棋风：经验型，擅长全局掌控】

【特点：局面判断精准，极少出错】

【弱点：计算深度有限，依赖首觉与经验】

【胜率预测：黑棋78%，白棋22%】

林千夜落子。

左上挂角。

森川小飞应。

双方在左上角完成一个简单的定式。

然后森川在右下角落子——一手“拆二”。

很普通的棋。

但林千夜知道，这手拆二的位置，是森川五十多年经验的选择。

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系统显示，如果黑棋现在打入，胜率会上升到82%。

但林千夜没有打入。

他下了一手“大飞守角”。

更缓。

森川抬眼看了看林千夜。

这手棋，看起来像是业余棋手害怕战斗的下法。

但森川没有大意。

他在左边拆边。

布局平稳地进行。

二十手后，棋盘上西个角都完成了简单的定型。

没有激烈的战斗。

没有新奇的招法。

就像是两本教科书在对话。

围观的一些年轻棋手开始窃窃私语。

“好无聊啊……”

“林千夜今天怎么不下怪招了？”

“被森川先生的气势压住了？”

吉川老先生站在远处，眉头微皱。

他看懂了。

这不是无聊。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对抗。

森川在用经验控制全局的节奏。

林千夜在——测试。

测试经验这种东西，到底有多重。

第三十五手。

森川在右上角下了一手“尖顶”。

这是教科书上常见的进攻手法。

黑棋如果“长”，白棋再“扳”，就能在角部取得便宜。

很经典。

很稳妥。

林千夜看着这手棋。

系统瞬间计算出十三种应对方案。

胜率最低的也有74%。

他选择了其中一种。

没有“长”。

而是下了一手“点”。

点在白棋“尖顶”那子的旁边。

这手棋一出，森川愣住了。

周围的棋手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点在这里？”

“什么意思？”

森川盯着那手“点”，陷入沉思。

按照他五十多年的经验，这手棋不成立。

黑棋应该“长”或者“扳”。

“点”在这里，会被白棋封住，黑棋反而吃亏。

但他没有立刻落子。

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手棋背后有东西。

三分钟后，森川下了一手“挡”。

最稳妥的应法。

林千夜立刻“扳”。

白棋“断”。

黑棋“打吃”。

白棋“长”。

黑棋“贴”。

一连串的交换。

当变化结束时，森川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会占便宜的角部，现在——

黑棋活了，还破了白棋一些目数。

白棋的外势，因为黑棋那手“点”的存在，变得不那么厚实。

系统的胜率跳动。

【黑棋83%，白棋17%】

差距拉大了。

而森川首到现在才完全算清这个局部。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那手“点”，不是为了活角。

是为了破坏白棋外势的完整性。

是为中盘战斗埋下的伏笔。

是计算深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碾压。

森川抬起头，看着林千夜。

这个年轻人从开局到现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得可怕。

“你……”森川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棋盘。

中盘。

森川试图用他最擅长的“经验流”来挽回局面。

他下了一手“镇”，想逼迫黑棋在左边做活。

这是典型的“施压不攻”，靠后续手段获利。

林千夜看了一眼。

系统显示，如果按常规应法“跳”，胜率会降到76%。

有更好的下法。

他下了一手“靠”。

靠在“镇”的那颗子旁边。

又是一手看似无理棋。

森川这次思考了五分钟。

他计算了所有可能的变化。

最终选择“扳”。

林千夜“断”。

白棋“打吃”。

黑棋“长”。

又一个局部战斗。

当尘埃落定时，森川发现，他的“镇”不但没有施压成功，反而让自己的棋变薄了。

黑棋在左边轻松做活，还顺带破了白棋的潜力。

系统的胜率。

【黑棋87%，白棋13%】

森川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在棋盘上，感受到了某种——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