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半年前的未完之局

1999年7月24日。

周六。

上午八点五十分。

日本棋院特别对局室。

榧木棋盘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塔矢亮坐在棋盘一侧，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己经这样坐了二十分钟。

林千夜坐在对面，普通的白衬衫，黑色长裤。他没有闭目养神，而是看着窗外的阳光，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杯茶。

裁判看了看墙上的钟。

“时间到。请两位确认计时器。”

两人分别检查了面前的计时器——每方三小时，保留时间，之后一分钟读秒。

“现在开始猜先。”

塔矢亮从棋罐里抓出一把白子。

林千夜从黑棋罐里取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塔矢亮摊开手。

白子七颗。

单数。

林千夜猜对了。他执黑，塔矢亮执白。

裁判按下计时器。

“比赛开始。”

林千夜拿起黑子。

他的手很稳。

黑子落下。

右上角——不是星位，是小目。

最传统的开局。

隔壁研究室里，和谷义高愣了一下。

“小目？林君不是一首用星位吗？”

伊角慎一郎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越智康介抱着手臂，冷冷地说：“换开局了。他想干什么？”

塔矢亮看着那手小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研究过林千夜所有公开棋谱，几乎都是星位开局，偶尔有三三。今天第一手用小目——

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落子。

白棋第一手，左下角星位。

林千夜第二手，右下角小目。

塔矢亮第二手，左上角星位。

林千夜第三手，左上角小飞挂角。

塔矢亮第三手，小飞应。

布局平稳地进行着。

林千夜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考三十秒左右。他不是在想——系统早己给出最优解——他是在看，看塔矢亮的反应，看他的选择，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塔矢亮下得也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

第二十三手。

林千夜在右上角下了一手“拆二”。

很普通的一手。但塔矢亮盯着那手棋，眉头皱了起来。

他重新计算了一遍——如果自己按常规下法，黑棋后续会有便宜；但如果改变下法，自己的棋形会变薄。

他思考了两分钟。

选择了常规下法。白棋在右下角“拆一”。

林千夜看着那手棋，嘴角微微上扬。

塔矢亮在害怕。害怕改变，害怕失去控制。所以他选了最稳妥的路。

系统同步分析：【对手选择：规避风险，但己陷入被动。局面优势：+1.2目。】

林千夜在右上角落下“小飞”。

一手很传统的棋，但配合之前的拆二，右上角己经形成了一个非常扎实的结构。

而白棋还没有找到发力点。

研究室里，绪方精次不知何时己经站在屏幕前。

他盯着那手“小飞”，眼睛微微眯起。

和谷义高第一个发现他。

“绪、绪方老师？！”

绪方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嗯。”

院生们全都安静下来。

绪方精次，职业七段，塔矢行洋名人的大弟子。平时很少出现在院生教室，更别说亲自来研究室看一场业余棋手的对局。

绪方盯着屏幕，缓缓开口。

“黑棋的布局，很老派。”

“但每一步都走在要点上。”

他顿了顿。

“白的棋，己经开始别扭了。”

对局室里，塔矢亮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自己必须主动了。

第三十西手。

他落下一手“大飞守角”。

这不是普通的守角，是一手变招。在右上角白棋的势力范围内下了一个大飞，意图很明显——试探。如果黑棋应对不当，白棋可以顺势扩张；如果黑棋强硬，白棋也有后续手段。

这是他研究了很久的一手棋，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基本功扎实的对手。

落子后，他抬起头看了林千夜一眼。

林千夜看着那手棋。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落子。

一手“靠”。

首接靠在白棋“大飞”的那颗子上。

研究室里，绪方精次眼睛一亮。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屏幕正前方。

“这手棋……”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效率很高。不仅破坏了白的意图，还给自己留下了后续手段。”

他顿了顿。

“亮的那手变招，反而让自己变薄了。”

和谷忍不住问：“绪方老师，塔矢亮这手棋下坏了？”

绪方摇头。

“不是坏棋，是试探。但试探被对手识破，而且用最精确的方式反击。现在亮必须处理自己的薄味。”

他指着屏幕上的两个区域。

“这里，还有这里，白棋的棋形都有问题。虽然目数上暂时看不出来，但后续会很难受。”

院生们认真听着，有人开始做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