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棋院理事会

1999年8月9日。

周一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林千夜站在日本棋院五楼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扇深棕色木门，门牌上写着“理事会会议室”。

绪方精次站在他旁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准时开始。”

林千夜点头。

绪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不紧张？”

林千夜说。

“不紧张。”

绪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想起一周前在塔矢宅，这个少年对老师说的那些话。

那种语气，那种态度。

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

像一个早就站在山顶的人。

门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探出头。

“林千夜君？请进。”

林千夜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至少六十平米。

正中央是一张深色长桌，七个人坐在桌子另一侧。

七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最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

木谷先生。

日本棋院理事长。

绪方跟在林千夜身后，在门口停下脚步。

“木谷先生，各位理事，林千夜君到了。”

木谷点头。

“绪方君辛苦了，在外面等吧。”

绪方微微鞠躬，退出去，拉上门。

林千夜站在原地。

对面七位理事，从左到右，年纪从五十到七十不等。

西装革履。

表情各异。

有好奇。

有审视。

有质疑。

有不屑。

木谷开口。

“林千夜君，请坐。”

林千夜在长桌这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和对面七人隔着三米。

木谷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今天请你来，是想当面确认一件事。”

林千夜没说话。

木谷继续说。

“塔矢名人亲自推荐你参加明年的职业考试。”

“按照棋院规定，外国籍棋手参加考试，需要理事会特别批准。”

“我们想当面确认，你是否值得这个特例名额。”

林千夜点头。

“明白。”

左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理事开口。

“林君，你是中国籍，对吧？”

“对。”

“为什么不在中国参加职业考试，要来日本？”

林千夜看着他。

“围棋没有国界。”

理事愣了一下。

林千夜继续说。

“我在日本上学，在日本下棋，在日本赢了院生，赢了塔矢亮。”

“在哪里参加考试，重要吗？”

理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右边一个头发花白的理事开口。

“年轻人，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吗？”

林千夜看着他。

“什么算准备好？”

理事说。

“心理上，技术上，应对职业比赛压力的能力。”

林千夜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赢了和谷义高七目。”

“赢了伊角慎一郎两目半。”

“屠了越智康介的大龙。”

“一人对八名院生，全胜，二十八分钟。”

他看着那个理事。

“您觉得，我准备好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理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中间偏左的一个理事干咳一声。

“这些我们都看过了。”

“但考试不只是下棋，还有心理。”

“职业考试的压力，和平时下棋不一样。”

林千夜看着他。

“考试是考验棋力，还是考验心理？”

理事说。

“两者都有。”

林千夜说。

“棋力够了，心理自然稳。”

“棋力不够，心理再稳也没用。”

理事说不出话。

木谷放下手里的笔。

他盯着林千夜，看了几秒。

然后问。

“林君，你觉得自己的棋，到了什么程度？”

林千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迎着木谷的目光。

“木谷先生，您是理事长，见过无数棋手。”

他顿了顿。

“您觉得，我应该问自己‘我的棋到了什么程度’。”

“还是应该问你们——在你们眼里，我的棋，到了什么程度？”

木谷没说话。

林千夜继续说。

“你们看过我的棋谱。”

“看过我和院生的对局。”

“看过我和塔矢亮的那盘。”

“你们心里应该有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的问题是——”

“在你们眼里，我的棋，符合你们对未来的想象吗？”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七位理事，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皱眉。

有人低头看桌上的文件。

有人看着林千夜，眼神复杂。

木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我同意。”

左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理事愣了一下，看向木谷。

木谷看着他。

“你呢？”

那个理事沉默了两秒。

然后也抬起手。

“我同意。”

右边头发花白的理事叹了口气。

“我也同意。”

一个接一个。

七只手，全部举起来。

木谷放下手，看着林千夜。

“林千夜君，理事会全票通过。”

“破格给予你2000年度日本棋院职业棋士考试资格。”

林千夜点头。

“谢谢。”

木谷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千夜面前。

伸出手。

“职业圈欢迎你。”

林千夜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理事长的包容。”

木谷看着他。

“包容？”

林千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