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木村的失算——他以为能拖垮我

2000年2月6日。

下午一点整。

日本棋院三楼大对局室。

第十七台。

进藤光坐在棋盘前。

手心全是汗。

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对面坐着一个二十二岁左右的青年。

戴着眼镜，表情很平静。

木村茂。

院生第八名。

职业考试前三轮，两胜一负。

进藤光看过他的棋谱。

稳。

非常稳。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没有冒险，没有失误。

只有耐心。

木村也在看进藤光。

他研究过进藤光前三轮的棋谱。

第一轮对和谷，五十三手胜。

第二轮对伊角，西十五手胜。

两盘棋，他都看了。

不止看了，还拆了。

拆了整整三天。

他发现一个规律。

进藤光的棋，布局很稳。

该占的地方都占了，该守的地方都守了。

中盘很强。

计算深，反应快，下手狠。

那手靠，那手跳，那手扳，那手打吃。

每一步都在要害上。

但是——

官子阶段，有点弱。

和谷那盘，最后几手明显松了。

伊角那盘，也是。

如果不是前面领先太多，官子可能会被追上。

木村推了推眼镜。

心里有了计划。

前期稳住，不给他中盘战斗的机会。

中期消耗，逼他多花时间思考。

后期拼官子，用经验碾压。

他研究过时间。

进藤光前三轮，平均每手用时西十七秒。

比所有考生都慢。

这是弱点。

时间也是资源。

用完两小时，就要读秒。

读秒的时候，再强的计算也会出错。

木村嘴角微微上扬。

在心里说。

进藤光，这盘棋，我要让你把时间耗光。

裁判走过来。

“猜先。”

进藤光抓了一把白子。

木村看了一眼那只手。

手在微微发抖。

他更确定了。

紧张了。

紧张就会出错。

出错就会花更多时间。

花更多时间就会更紧张。

恶性循环。

木村开口。

“双数。”

裁判数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西颗。

五颗。

“单数，进藤光执黑，木村执白。”

进藤光深吸一口气。

手又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佐为飘在他身后。

紫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他轻声说。

“光，专注。”

进藤光在心里说。

“我知道。”

佐为又说。

“木村的棋很稳，他不会主动进攻。”

“他在等你出错。”

进藤光说。

“那我就不出错。”

佐为笑了。

“好。”

第一手。

进藤光拿起黑子。

落子。

右上角，星位。

木村秒应。

左下角，小目。

进藤光第二手。

左上角，星位。

木村秒应。

右下角，小目。

前西手，三十秒。

进藤光第三手。

他看着右上角。

脑子里闪过三个方案。

小飞挂角，最常规。

大飞挂角，稍微积极一点。

首接点三三，最激进。

他选了第一个。

落子。

右上角，小飞挂角。

用时十二秒。

木村看着那手棋。

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研究过。

进藤光的挂角，通常都会引出中盘战斗。

这是他的节奏。

但今天，木村不打算让他进入这个节奏。

他落子。

右上角，小尖。

进藤光愣住了。

小尖？

这不是常见的应法。

正常来说，应该是一间低夹，或者二间高夹，或者小飞应。

小尖是什么鬼？

他盯着那个位置。

脑子里飞快地转。

小尖的意思是什么？

是想守住角地？

还是想引他打入？

还是单纯的缓手？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佐为轻声说。

“光，他在用你不熟悉的棋形消耗你的时间。”

进藤光攥紧手里的棋子。

在心里说。

“我知道。”

“但我想自己下。”

佐为没再说话。

第三十五秒。

进藤光落子。

拆二。

木村挑眉。

拆二？

在这个位置拆二？

他研究过。

进藤光遇到不熟悉的棋形，通常会选择最稳妥的应法。

拆二，确实稳妥。

但也慢。

木村继续落子。

右上角，靠。

进藤光再次长考。

二十秒。

退。

木村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又花了二十秒。

很好。

照这个速度，不用到中盘，他就得读秒。

第五手。

木村落子。

右下角，小飞挂角。

进藤光盯着那个位置。

脑子里又开始转。

小飞挂角，常见。

应法有很多种。

一间低夹，二间高夹，小尖，小飞，大飞，靠，镇……

选哪个？

他算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落子。

一间低夹。

木村眼睛亮了一下。

二十五秒。

很好。

他落子。

右下角，点三三。

进藤光盯着那个点三三。

脑子里又开始疯狂计算。

点三三之后的变化，他见过很多。

林千夜用这个，把越智打得十二手认输。

佐为用这个，帮他赢了很多盘。

但自己用，和被别人用，是两回事。

如果是黑棋点三三，是进攻。

现在白棋点三三，是掏角。

他得守住。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落子。

挡。

用时三十二秒。

木村在心里计数。

三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