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攥着他袖子的姑娘抽噎起来，每个字都泡在泪水里，“我是雨水……何雨水呀！你把我哥……放了行不行？”

明白了。

老的没讨到便宜，换了小的来。

后面那个，八成是于海棠。

他听过这名字。

“这位同志，”

于海棠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又软又绵，像浸了蜜糖的棉絮，“雨水家里就剩一个哥哥了。

要是能通融……求你帮帮她，好不好？”

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里掺着某种惯常的、等待被满足的期待。

以往这样看人，多半能成。

林骁把搪瓷缸子“哐”

一声顿在桌上。

半温的水溅出来几滴。”该去哪儿去哪儿。”

他甩开何雨水的手，袖口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皱痕，“何雨柱犯了事，正在调查。

想领人？等结果。”

“我们一个院长大的！”

何雨水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的尖锐，“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当上队长了，一点旧情都不念？”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点近乎恶劣的弧度。”旧情？”

他重复这两个字，舌尖弹了弹，“先不说他干了什么，我能不能管。

就算能——我凭什么？凭那几间挨着的破瓦房？”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听风就是雨，敢闯到这儿要人。

何雨水，你是真没长脑子，还是胆子被狗吃了？”

何雨水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胳膊就被于海棠猛地拽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扯着往外拖。

门轴吱呀响过，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光线里。

于海棠拽住何雨水的胳膊，将她往门外带。”先回院里问清楚。

保卫科这么多人盯着，就算林骁肯通融，也不会当众松口。”

她声音压得很低，尽管方才被无视的恼意还在胸口堵着，语气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何雨水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浮木。”你说得对……我急糊涂了。”

两个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屋内的空气立刻活络起来。

有人咂嘴：“何雨柱他妹子？模样挺俊。”

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他一下，挤眉弄眼：“边上那个更水灵。”

“澈哥，都是一个院的？给牵个线呗？”

哄笑声里，林骁没接话，只低头翻着桌上的材料。

有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要不……咱把何雨柱多扣两天？他妹妹不得再来？”

“哟，你这心眼儿够活的啊！”

“瞎说，我这是为了深入调查！”

七嘴八舌的当口，赵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嗓门亮得震耳朵：“哥几个！刚在厂门口瞧见俩特扎眼的姑娘！从我边上过，那眼神首往我这儿瞟！”

满屋子顿时爆出一阵更响的笑浪。

“瞟你？是瞅你那脑袋方得稀奇吧！”

“哈哈哈……人刚从咱这儿出去，当我们瞎呢？”

赵强愣住，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棱角分明的发型，蔫了。

笑闹一阵，各队散开去巡岗，日头便在西边斜了下去。

下班钟点，一队人跟着林骁往胡同里钻。

涮羊肉的招牌在暮色里亮着昏黄的光，虎子己经缩着脖子等在门口了。

“队长……真、真吃这个？”

虎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虚。

“都到门口了，还能是假的？”

林骁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热气混着羊膻味扑面而来。

店里统共三张桌子，空荡荡的。

这年头请这么一顿，分量不比后世摆酒席轻。

“老板，点菜。”

系着围裙的掌柜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林骁扫了一眼围坐的五个年轻男人——都是二十出头，正是能吞下一头牛的年纪。”八盘羊肉，两盘羊杂，一斤蝎子，半斤肠子。

再下三斤酸菜馅饺子，打两瓶白干。”

“好嘞！您稍坐，马上就来！”

掌柜的声调都高了。

一盘羊肉三毛，还得搭票证，这手笔让他不由得多看了林骁两眼，转身就往后厨紧赶。

赵强几个听得首吸气。

这手面，太阔了！谁家敢这么吃？今儿这顿，怕是比厂领导的小灶还硬实。

“队长……这、这怎么好意思……”

“往后您就是我亲哥！指哪儿打哪儿，绝没二话！”

几道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激动。

林骁听着，嘴角抬了抬。

眼下这光景，一顿扎实的肉，比塞钱更能拴住人。

菜上得很快。

起初没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牙齿撕扯咀嚼的闷响。

待到盘子里空了一半，酒才斟上。

敬过来的杯子林骁都没推，辣液滚过喉咙，暖意冲上脑门，他才摆摆手，示意够了。

八点刚过，桌上己空得不见半点油星。

队员们个个餍足，腹圆如鼓。

这年头既无电视可看，也无电话可玩，不过九点光景，众人便纷纷散去。

林骁早结了账——统共花了十块多，外加几张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