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等了一分多钟，林骁才进去，把铁门完全推开：“能回了，保卫科这儿没问题了。”

贾德财听见这话，认准是林骁使了劲，喉咙里滚出句：“成，谢了。”

但他不想在傻柱面前说什么报答的话，不愿让傻柱知道林骁伸过手。

傻柱没再出声挤兑，空气里只剩下三人沉闷的脚步声。

穿过月亮门，贾张氏的尖嗓门便从前院扎了过来：“我的贵儿啊！瞧瞧这都瘦成什么样了！那帮没心肝的！”

她扑到近前，胳膊刚张开，却猛地刹住脚，鼻翼翕动两下，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那股避开的动作，像根针，扎进贾德财眼里。

他在里头这些天，送吃送穿的影子都没见着，此刻那点憋闷猛地窜成了火苗。

院里各屋的门帘接连掀动，探出的目光织成一张网，罩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每道视线都带着钩子，要刮下他一层皮。

几位管事的爷叔也踱了出来。

二爷背着手，喉头先清了清：“贾德财，回来就安生些，别再给院里抹黑。”

大爷被抢了话头，紧跟着接上：“你的事，街道上都清楚了。

动手打女人，如今可不兴这个，是作风问题。

明天一早，你跟秦淮茹把离婚手续办了，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

离就离。

贾德财梗着脖子想，离了他，那女人带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活路？迟早得回来，到时候，非得让她跪在跟前认错不可。”行啊，明早就去。”

他话音里混着不在乎。

贾张氏又 ** 来，声音拔得更高：“他们还要你每月掏十块给小当当饭钱！十块！那小丫头片子能吃下一座山？还有，棒梗把你攒的七十多块全塞给那搅事的了！得叫她吐出来！”

钱这个字眼，像颗火星溅进油锅。

贾德财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

刚出来，不能动手，尤其不能碰棒梗——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扭过头，目光越过一大爷，钉在后面的秦淮茹身上：“钱还回来。

生活费？一分没有。”

“胡闹！”

一大爷的巴掌拍在膝盖上，“这不是你一家的事！打人不对，离了婚不给补偿，连亲生闺女都不养？传出去，丢的是整个院的脸！十块钱，必须给。”

林骁的影子挪近了些，话音压得低，只够两人听见：“最近正抓典型。”

贾德财腮帮子紧了紧。

他盘算片刻，从牙缝里挤出话：“最多三块。

白面一毛八，谁家不是吃一毛的棒子面？她一天还能吃下一斤？多的，算我白当这个爹，施舍了。”

秦淮茹望向林骁，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成，就三块。”

她说。

贾德财还想追那七十多，一大爷己经起身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三块生活费。

那七十多，是秦淮茹这些年应得的，你别再纠缠。

再闹，明天就让街道的同志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贾德财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往家走，丢给贾张氏一句：“烧水，得好好洗洗。”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了下文，也就窸窸窣窣散了。

门板在身后合拢，插销落下。

贾德财脸上的阴沉凝成了冰，他一把拽过缩在墙角的棒梗，巴掌带着风声就扇了过去。

哭嚎立刻炸开：“救命啊！奶奶——！”

贾张氏僵在原地，目光粘在贾德财铁青的脸上。

此刻的贾德财，胸腔里翻腾的恨意几乎要破膛而出——这就是他的家人，没一个心里有他！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杵着等死？烧水！做饭！”

那声音像钝刀刮过锅底。

贾张氏肩膀一缩，转身就扎进了厨房，灶膛里的火光很快映亮了她慌乱的手影。

棒梗的哭声猛地拔高了，尖利得刺耳。

唯一能挡在他身前的人影消失了。

贾德财没给他第二声的机会，拳头和脚影己经落了下去，又密又沉，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淤积的霉运和火气全砸进这具小小的身板里。

每一下都带着风声，伴随着他齿缝里挤出来的质问：“谁借你的胆？钱呢？家底掏空了，你就等着西北风灌饱肚子吧！”

骨头硌着硬地的痛楚终于碾碎了棒梗最后一点硬撑，他蜷缩着，涕泪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有……还有钱！爸，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奶奶……奶奶床垫子底下，压着钱呢！一百多块！”

床垫子底下？一百多块？贾德财觉得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嘣”

一声断了。

他撇下地上呜咽的儿子，几步就冲进了里屋，膝盖砸在冰凉的地面上，手首接探进那张旧木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