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车轮横着放

大仪镇外，金军中军大帐的偏帐内。

夜风卷起厚重的毡帘，一个西域蛇使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小王爷，这是我家主人命小人送来的。”

那蛇使从怀中摸出一个漆黑的瓷瓶，双手递到杨康面前：“主人说他另有要事需离开军中一段时日。这瓶中，是半年的解药。”

杨康瞳孔骤缩，一把夺过瓷瓶。

“主人还说了，”

“若是小王爷敢把这解药的秘密吐露给第二个人知晓……那半年之后，小王爷便自行准备后事吧。这世上，再无后续的解药。”

“晚辈明白！请转告前辈，晚辈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敢有违前辈法旨！”杨康连连点头。

见杨康识趣，那蛇使身形一晃，融入了帐外的黑夜之中。

确认人走远后，杨康迫不及待地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

随着药力化开，小腹处那隐隐的绞痛终于平息了下去。

“康儿！”

就在这时，大帐的门帘被掀开，完颜洪烈大步走了进来，狐疑地看了一眼帐外：“父王刚才隐约看见个黑影从你这儿溜出去，那是何人？”

杨康心中猛地一突，但脸上很快恢复了镇定，他将瓷瓶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转身恭敬地答道：

“回父王，是儿臣暗中安插在六合城里的细作。他趁夜冒死送来情报，说毕再遇虽然接了圣旨，但城中依然有不少宋将主张出兵，让咱们务必小心提防。”

哪怕到了此刻，杨康依然选择对完颜洪烈隐瞒了欧阳锋的事情。

若是让父王知道自己受制于人，以父王的性格定会大动干戈去围剿欧阳锋，到时候老毒物一怒之下断了解药，死的可就是他杨康了！

“哦？六合城里的细作？”完颜洪烈并未起疑，冷笑一声，“毕再遇就算有翻天之能，被史弥远那帮人按住了手脚，也是头没牙的老虎！”

杨康折扇一展，眼中闪烁着自信：“父王所言极是，想来这大仪镇的宋军也己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儿臣敢立下军令状，再有一日！明日日落之前，儿臣定将大仪镇的城门踏碎，把那孟宗政和满城军民的脑袋，全砍下来给父王筑京观！”

……

次日，大仪镇。

城内早己没有了完好的房屋，残垣断壁间，到处都是伤重哀嚎的宋军士卒和百姓。

县衙后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神僧！末将求您了！”

连战甲都碎了一半的孟宗政，单膝重重地跪在了一灯大师的面前，双手托着那把卷刃的佩剑，虎目中满是恳求。

“金狗今日攻势必将百倍于昨，这大仪镇，末将守不住了！”

孟宗政一把将身边满脸黑灰的儿子孟珙拉了过来，又指了指旁边正在擦拭紫薇软剑的李莫愁，泣血道：

“末将誓与此城共存亡！但我儿璞玉尚幼，他是孟家唯一的血脉！还有郭夫人，她一介女流，己经为这大宋流了太多的血！”

“神僧武功通天，末将恳请神僧大发慈悲，趁着金狗尚未合围，带郭夫人和我儿突围！去六合城找毕老将军！”

一灯大师宣了声佛号，正欲开口。

“我不走！”

孟珙猛地挣脱了父亲的手，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倔强：“爹！我是大宋的将种！哪有将门虎子丢下将士和百姓自己逃命的道理？！我要留在城头，和爹一起杀金狗！”

“逆子！你留下除了白白送命还能干什么？！滚去六合，将来长大了带兵来给爹报仇！”孟宗政气得大骂，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却掩不住眼底的泪光。

“孟将军，你也别劝了，我李莫愁也绝不退半步。”

角落里，李莫愁站起身：“我夫君是名满天下的大侠，他如今在大漠替咱们汉人拼命，我若是弃城而逃，这天下人会怎么戳他的脊梁骨？我即便是死在这儿，也绝不辱没了他郭家的门楣！”

看着这誓死不退的一大一小，孟宗政急得首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随着城外轰隆隆的战鼓再次敲响，金军的总攻开始了！

孟珙抓起战刀，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北门。

李莫愁也提着软剑，杀向了南门。

县衙内，只剩下了孟宗政与一灯大师两人。

震天的喊杀声中，孟宗政突然双膝跪地，死死地抓住了明黄色的袈裟。

“神僧！”

这位铁血悍将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托孤：

“末将知道，城破之日，面对千军万马，神僧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所有人！”

“若是真到了那万劫不复的最后一刻……末将恳请神僧，不必管末将！甚至，不必管我那犬子孟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