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王法？

燕山之北，德兴府（今涿鹿一带）。

自金国设立此府以来，这里便是扼守中都西北的膏腴之地。

城外沃野千里，城内商贾云集。

但此刻，这座百年古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与暗流之中。

“砰！”

一只价值百两的定窑青瓷茶盏，被狠狠地砸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德兴府首富世代簪缨的豪强家主李伯渊，此刻正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向保养得宜的脸庞，己经扭曲得如同厉鬼。

“反了！简首是反了天了！”

李伯渊指着门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那郭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仗着蒙古人势力的兵痞流氓！他竟敢剥夺我们李家世代传承了百年的良田？！”

大堂两侧，坐着德兴府内其他几位名门望族、地方豪绅的家主，个个也是面色铁青，如丧考妣。

“李公说得是啊！”

城东的王员外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昨日那叫郭宝玉的莽将，带着兵进城，二话不说就把咱们几家的田契全给烧了！还要按什么人头，把咱们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地，白白分给那些低贱的泥腿子！”

“不仅如此！”另一位赵家家主恨恨地补充道，“他们还搞什么‘约法三章’，废了咱们士绅免税的特权！还要成立什么‘生产大队’，派了几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大头兵，脱了甲换上文官的衣服，自称什么‘政委’，竟要骑在咱们这些读书人的头上收公粮！”

“想当年金国人统治的时候，虽然也贪婪暴虐，但也知道皇权不下县的道理！他们要收税，还得指望着咱们去下面摊派！只要把金人喂饱了，剩下的，自然都是咱们的！”

李伯渊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金人好歹还给咱们留了条喝血的活路！可这郭靖倒好！他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把咱们的饭碗砸个稀巴烂啊！”

“李公，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几位家主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伯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那郭宝玉为了急着去接收北边的蔚州，今日清晨己经带着主力走了！这偌大的德兴府，他只留下了区区五百残兵，和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政委’，还有一个什么狗屁监察院派来查账的钦差！”

“咱们几家这些年暗中豢养的庄客、死士、护院，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千之众！”

“趁着今夜月黑风高，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李伯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笑道：“派人蒙上面，一把火烧了那几个政委和钦差住的院子！把那五百守军也一并料理了！”

“事后，咱们就对外宣称是秋高物燥，不慎走水！”

“只要人一死，死无对证！法不责众！他郭靖就算事后知道了，又能拿咱们怎么样？他手里就那么点兵，难道还敢把咱们这德兴府的豪强世家全杀了不成？！”

众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铤而走险的疯狂！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这些地主豪强眼里，土地和特权就是他们的命，谁敢动，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

当夜，丑时。

德兴府城东的一处宽敞宅院，这里正是那几名新上任的“政委”与钦差的临时驻地。

夜风呼啸，几百道黑影手持利刃、提着猛火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座宅院。

“放火！一个不留！”

随着一声低喝，无数支燃烧的火把和装满猛火油的瓦罐，被砸进了院落之中！

“轰——！”

干燥的木质建筑瞬间被烈火吞噬，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德兴府的半边夜空！

“走水啦！快救火啊！”

院内传来几名政委和钦差惊恐的呼救声。

他们刚提着兵器撞开燃烧的房门冲出院子。

“噗嗤！噗嗤！”

迎接他们的，是黑暗中如雨点般射来的冷箭和无情的砍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这几名满怀着大周复国理想的底层骨干，便惨死在了这群地方豪强的私兵刀下，随后被抛入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化作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

两日后，中都城外，蒙古十五万大军连营，郭靖的中军大帐内。

“大王……”

一名浑身沾满风尘的探马，双膝跪在郭靖面前，声音发颤地呈上了一份加急的密报：

“德兴府急报……留在城内的五名政委、一名监察院钦差，以及五百名留守士卒，于两日前深夜……全军覆没！”

“当地乡绅联名上报，称是……是深夜不慎走水，加之金国溃军夜袭，这才导致了惨剧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