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蜀中绵竹张氏

江南，扬州府，宝应县。

冬日的细雨绵绵密密地洒落在这片水乡泽国，将粉墙黛瓦洗刷得犹如一幅清冷的水墨画。

城南新置办的那座三进幽静大宅内，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

郭靖换上了一袭考究的月白色蜀锦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正由李莫愁替他整理着衣襟。

“莫愁，咱们如今既然在江南这等繁华地界安顿下来，‘李逍遥’与‘赵灵儿’这两个在荆湖一带惹出太多风波的名字，便绝不能再用了。”

郭靖握住李莫愁柔软的手，温声说道：“从今日起，对外我便是从蜀中绵竹来江南游学的富家公子，名叫张翠山。而你，便是我的贱内，殷氏，殷素素。平时若是遇到外人，你只需自称殷氏便可，莫要提真名。”

“张翠山？殷素素？”

李莫愁依偎在他怀里，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秀眉微蹙，眼中透出一丝好奇：“无忌哥哥，这张翠山，倒是与你的真名‘张无忌’同姓。这两个名字之间，莫非有什么渊源？”

郭靖闻言，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透出了一丝淡淡的伤感与怀念。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窗棂，看向了遥远的地方：“傻丫头，因为……那是我死去的爹娘的名字。”

李莫愁浑身一震，她只知道“张无忌”是全真弃徒，却从未听他提起过父母。

如今他竟然将父母的名讳用作化名，甚至把婆婆的名字给了自己，这得是对她何等的信任与认可！

“无忌哥哥……对不起，惹你伤心了。以后，我就是殷素素，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妻子。”李莫愁紧紧抱住他的腰，感动得一塌糊涂。

面不改色地扯着弥天大谎，郭靖轻拍着李莫愁的后背，将其安抚妥当。

“今日城里的程家老爷在府上举办赏梅诗会，邀了宝应和扬州一带的乡绅名士。我初来乍到，正好借此机会去走动走动，把咱们‘绵竹张氏旁支’的富商身份彻底坐实。”

郭靖松开李莫愁，温声道：“这等地方豪绅的私密沙龙，按江南的规矩是不能带内眷出席的。你且在家里安心练功，等我回来。”

“好，相公早去早回。”李莫愁乖巧地点了点头。

……

不多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宝应县首屈一指的大户——程家的大宅门前。

郭靖跟着几位刚结识的富商步入后花园，只见暖阁之内，十几个江南的富家公子、文人雅士正围炉煮酒，高谈阔论。

“这位便是近日在城南一掷千金，置办了百亩良田的蜀中绵竹张氏——张翠山、张公子吧？久仰久仰！”程家家主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

郭靖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礼数周全却又透着一股商贾子弟的市侩与圆滑：“程老爷客气了，翠山初来宝应，还望诸位世伯、世兄多多拂照。”

酒过三巡，暖阁的屏风后，环佩叮当。

几名身段婀娜的侍女端着精致的糕点和新醅的绿蚁酒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

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袄裙，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那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温婉与娇柔，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程家大小姐，程瑶迦。

“诸位世伯、世兄，这是小女瑶迦，特来为诸位奉茶添酒。”程老爷抚须笑道。

暖阁内的公子哥们顿时眼睛都首了，纷纷做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才子模样。

郭靖端起酒杯，目光在程瑶迦那张绝美的脸上扫过。

漂亮确实漂亮，但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诗会很快开始，众人以“冬梅”为题，纷纷吟诗作对。

轮到郭靖时，他不仅没有展露半点锋芒，反而装出一副搜肠刮肚、满头大汗的模样。

最后硬憋出了一首平仄都不太工整的“打油诗”，引得周围几个自视甚高的才子以袖掩面，暗暗发笑。

郭靖也不恼，只是憨厚地挠了挠头，端起酒杯自罚三杯，一副浑不在意的浪荡模样。

屏风后，偷偷观察着前厅的程瑶迦，看着这位“张公子”的表现，心中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位张公子长得倒是高大英俊、气宇轩昂，只可惜……胸无点墨，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富家少爷罢了。”

程瑶迦出身名门，又曾暗中受过全真教清净散人孙不二的指点，眼光自然极高。

在她看来，这个借着游学名义来江南游玩定居的公子哥，既没有考取功名的学识，体内也没有真气流转的迹象，一辈子注定只能是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毫无前途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