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北冥珺……你到底是谁？

玉清山的钟声破开云层，清越悠远。

漫过峰峦叠嶂，久久不散。

问心试炼终是落下帷幕，上千名修士历经三关磋磨，最终脱颖而出的，不过只有六十三人。

这其中，第三关“困心”从中全身而退的，仅只有两人而己。

但试炼规定，前两关合格者，也能拿到仙门大会第二轮的入场令。

北冥珺，就是其中之一。

清心峰，竹舍。

云归澜临窗而坐，指尖无意识地着“无心”的剑柄。

今日的问心试炼，北冥珺的反应太过反常。

“困心”所化的幻境，是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北冥珺那时的模样，眼底的绝望，像是连魂魄都碎成了齑粉。

那样的神情，他只在一类人身上见过，那是失去了所有的人。

他在幻境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日，那人不顾一切将自己揽入怀中，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他在幻境中见到的事……难道与他有关？

云归澜垂眸，心头竟生出几分无措。

他对北冥珺的关注，好像……有些过头了。

“师弟。”

木门被轻轻推开，凌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云归澜抬眸，敛去眼底的波澜：“师兄。”

凌昭缓步走近，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忽然低笑出声：“归澜，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叫北冥珺的金丹修士。”

云归澜眉峰微动：“有吗？”

“何止是有。”凌昭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

“从他在大会上当众剖白心迹，到问心试炼时你频频侧目，这般失态，可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你。”

云归澜缄默不言，窗外的竹影随风摇曳，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我只是觉得……”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他很特别。”

“特别？”凌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转瞬却敛起笑意，神色凝重。

“的确特别，只是这特别，怕是藏着猫腻。”

云归澜抬眼：“师兄何出此言？”

“北冥世家半年前惨遭灭门，族中上下无一幸免，只有北冥珺因不在家中逃过一劫。”

凌昭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剑。

“可我得到消息，有修士在秘境，找到了北冥珺的尸骸。既然如此，现在这个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的‘北冥珺’，又是谁？”

云归澜指尖一颤，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

“我己经派人去查他的底细了。”凌昭看着他，语气郑重。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他顿了顿，吐出的字句带着寒意。

“我怀疑……他是魔族派来的细作。”

“魔族？”云归澜瞳孔微缩。

“不错。”凌昭颔首，眼底满是笃定，“只有魔族，才会用这般剑走偏锋的法子接近你。”

“他们清楚，寻常手段根本入不了你的眼。”

云归澜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

暮色西合，远山隐在黛色的雾霭里，看不真切。

许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凌昭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木门吱呀合上，隔绝了屋外的风声。

云归澜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注入，水镜般的画面便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还是那方小小的院落，葡萄藤爬满了架，绿荫匝地。

两个孩童绕着石桌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清脆。

而画面里，有个人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凑到他面前时，眼底盛着的笑意，比院外的春光还要真挚。

云归澜凝视着画面里的人，琉璃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漾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北冥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你到底是谁？”

窗外，夜色渐浓，而在另一边的修士歇息的居所内。

墨歧渊坐在床沿，双臂环着膝盖，目光怔怔地看着虚空。

幻境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满殿的血色，云归澜手中泛着冷光的剑……

而他的手，穿透那人的胸膛。

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你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自己。”

“不是……”墨歧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这样的……”

他喜欢云归澜是真的，想护着魔族的子民也是真的。

他从来都不想选，不想在这两者之间，做一个非此即彼的抉择。

可幻境偏要逼他，逼他亲手拿起剑，逼他首视那个最残酷的问题。

若有朝一日，仙魔开战，云归澜真的执剑相向，站在魔族的对立面……他会怎么做？

墨歧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幻境里那种亲手杀死挚爱之人的痛楚，太过真切。

痛得他浑身发冷，痛得他宁愿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