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埋藏了三百年的血与恨，从未熄灭。

“我保证，绝对能带你起飞！”

墨歧渊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还会倾魔族之力，为你续命，帮你重新修炼。”

他说得诚恳，眼睛亮晶晶的，老胡收拾茶杯的动作，倏地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墨歧渊。

雅间里光线昏暗，墨歧渊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这次大会结束……再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墨歧渊瞬间笑开了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胡闷咳了一声。

“等我明天大比拿了魁首，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他凑近老胡，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小得意。

“这酒啊，可是我从裴焰长老那老头的床铺底下翻出来的，听裴厉说被他爹藏了足足八百年呢！”

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地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雅间内，重新陷入死寂。

老胡维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

桌上，墨歧渊用过的那只茶杯，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茶汤。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那个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气息，阳光，莽撞，带着一股鲜活的、能烫化冰雪的温度。

许久，老胡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端起自己那杯早己凉透的茶。

他的手在抖。

冰凉的茶水泼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低头，望着那片水渍，目光涣散，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明日阵法大比的场地。

看到了那些即将踏入场中的年轻修士，穿着各色宗门服饰，意气风发的模样。

尤其是那几个，身着玉清正宗的内门弟子服，神情或倨傲或温和，被同门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年轻人。

一个是现任玉清正宗掌门玄清真人的嫡孙，白瑾安。

另一个，是玉清正宗某位长老的唯一血脉，江远麟。

还有更多……更多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玉清正宗印记的人。

七成，明日阵法大比的参赛者中，有七成以上，来自玉清正宗及其附属势力。

他们的师门，他们的祖辈，都曾参与过三百年前那场围杀。

那场围杀里，月卿厌死在了他怀里。

老胡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掐出了几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了。

这三百年来，他苟延残喘，游走三界，像一个没有根的幽灵。

他收集情报，贩卖消息，甚至帮那些仙魔相恋的痴男怨女私奔，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以为仇恨早己被岁月磨平，埋进了心底最腐烂的角落。

可当仙门大会召开，当他再次踏上玉清山地界，当那些熟悉的面孔、冠冕堂皇的论道声在耳边响起……

那埋藏了三百年的血与恨，从未熄灭。

它们只是在死寂中，酿成了一杯最毒的酒。

他知道宁墨——或者说，那位魔族魔尊——墨歧渊。

知道他身份特殊，力量诡异，是搅动风云的绝佳棋子。

他教给墨歧渊的星衍诛仙阵简化版，确实威力无穷，但也极其危险。

他刻意修改了几处节点的连接方式，还“无意间”疏漏了一段最关键的反噬警告。

当阵法全力催动到某个临界点，当引动的星辰之力超过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当那些被修改过的节点，因承受不住力量而连环崩溃……

这座阵，便不再是困敌之阵。

它会变成一座失控的、无差别绞杀阵内所有生灵的——血肉熔炉。

所有身处阵中的修士，绝无生还可能。

老胡缓缓闭上眼。

眼前，忽而闪过月卿厌最后笑着的模样。

他说：“下辈子……我们不做仙，也不做魔，就做一对寻常夫妻，好不好？”

忽而，又闪过墨歧渊方才拍着他肩膀的样子。

少年人眼睛亮亮的，语气笃定：“跟我混吧！我带你起飞！”

两个影子在眼前交错，撕扯，搅得他心口剧痛。

“对不起了……墨歧渊。”

老胡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对着那个年轻人离去的方向，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地低语。

“利用了你……是我卑劣。”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指缝间的血珠滴落在冰冷的茶盏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但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明日之后……若你我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