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云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书房的屋顶。
那根饱含着一个老父亲恨铁不成钢怒火的藤条,带着破风之声,就朝着萧无咎的后背抽了过去。
萧无咎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准备硬挨这一下。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稳稳地抓住了藤条的末端。
是长公主赵月华。
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但抓住藤条的手,却纹丝不动。
“永宁侯——”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宫的侄儿,何时轮到你来喊打喊杀了?”
萧子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萧无咎的母亲,虽是萧家妇,却也是长公主的嫡亲表妹,按辈分,萧无咎确实是长公主正经的娘家侄儿。
他手里的藤条,顿时变得有些烫手。
“殿下……臣……臣教子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萧子云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教子嘛,慢慢来,不急。”
长公主松开手,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抓住的不是藤条,而是什么脏东西。
她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依旧躲在她身后的萧无咎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
“能让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儿,说出‘家可以不要,和尚不能不要’这种混账话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无咎从长公主身后蹭了出来,嘿嘿一笑。
“姑母,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可没取笑你。”
长公主放下茶杯,正色道。
“灵岩寺的梵澄法师,本宫也略有耳闻。”
“听闻他佛法高深,辩才无碍,是了尘方丈最得意的弟子,连皇上都曾召见过他,赞其有‘宿慧’。”
“无咎,”她看着萧无咎,“你老实告诉姑母,你对他,是认真的?”
萧无咎的表情,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变得异常郑重。
他挺首了脊背,对着长公主,也对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
“比我这条命,还要真。”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子云看着儿子那双写满了坚定和执拗的眼睛,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
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他执意要从武,自己也是百般阻挠,甚至不惜动用家法,可最后呢?
他还不是背着自己,偷偷跑去了军营,硬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今,他又用同样的眼神,告诉自己,他要一个和尚。
萧子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爹!”
萧无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他。
“你……你这个孽障……”
萧子云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要气死我……气死我才甘心吗?”
“爹,您别生气。”
萧无咎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难得地放软了语气。
“儿子的事,儿子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萧子云气得又想抄家伙,“你的分寸就是去抢一个和尚?!”
“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萧家?怎么看我萧子云?!”
“说我教子无方,养出了一个……一个好龙阳的断袖!”
“断袖又如何?”
萧无咎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我喜欢的是他那个人,跟他是男是女,是和尚还是道士,有什么关系?”
“你……你……”
萧子云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好了好了,”长公主在一旁打着圆场,“永宁侯,你也别太动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无咎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萧无咎。
“不过,无咎,姑母也要提醒你一句。”
“梵澄法师毕竟是出家人,你这般死缠烂打,传出去,对他,对灵岩寺,都不是什么好事。”
“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他拉入泥潭,而是要……为他披荆斩棘,护他周全。”
长公主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萧无咎的心上。
是啊。
他光想着把梵澄从那个必死的结局里拉出来,却忘了,他这种粗暴的方式,可能会给梵澄带来另一种伤害。
名声,清誉……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出家人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
他这一世,是要护他,而不是毁他。
“姑母教训的是。”
萧无咎低下了头,真心实意地说道。
“是无咎,孟浪了。”
长公主看着他那副难得的受教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16章 挨鸡毛掸子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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