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月下初交心

梵澄拖着萧无咎，一路风驰电掣，穿过回廊，越过花径，最后将他甩在了那棵熟悉的菩提树下。

此时，天色己晚，一轮皎洁的明月，正悬于枝头。

清冷的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银辉，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萧无咎！”

梵澄终于松开了手，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怒火，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却像燃着两簇火苗，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知道啊。”萧无咎揉着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腕，一脸的无辜。

“我帮你，把那个找茬的秃……呃，大师，给说晕过去了。”

“你管那叫‘说’？”梵澄气得想笑，“你那分明是胡搅蛮缠！是强词夺理！是……是当众耍流氓！”

“馒头？红烧肉？”

他一想到那个比喻，就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你让全天下的人，以后怎么看我？怎么看灵岩寺？”

“我梵澄十七年来，恪守清规，苦修佛法，所积攒的清誉，就因为你这几句混账话，毁于一旦！”

他说到最后，眼圈竟微微有些泛红。

那不是委屈，是愤怒，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萧无咎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嬉皮笑脸，终于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好像……真的把人给惹急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他出头，是在护着他。

可他忘了，他用的方式，是属于他萧无咎的，属于红尘战场的。

而这里，是梵澄的世界，是佛门净土。

在这里，清誉，比性命还重要。

“……对不起。”

萧无咎低下了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沙哑。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就是……看他那么说你，我受不了。”

梵澄听到这句道歉，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怒火和质问，却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句，简单又首接的“对不起”。

月光下，男人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偻着，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透着几分可怜。

梵澄心里的那股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浇熄了大半。

“你受不了？”

他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怎么不与我相干？！”

萧无咎猛地抬起头，眼神执拗得像头牛，亮得惊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见不得任何人说你一句不好！谁说，我就揍谁！说不过，我就……我就用馒头砸死他！”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

可听在梵澄的耳朵里，却令他的心湖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他看着萧无咎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菩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过了许久，萧无咎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梵澄。”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我今天很混蛋。”

“我不懂你们那些佛法，也不懂你们的规矩。”

“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梵澄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破碎感的脆弱。

“我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因为没有人护着，最后……死得很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可梵澄却分明从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听出了滔天的悲伤和悔恨。

那是跨越了两世的痛。

他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所以，”萧无咎看着他，目光灼灼，“这一世，我看到你在那里，一个人，被他们所有人围着，我……我控制不住。”

“我宁可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也不想再看到你，露出那种孤立无援的表情。”

孤立无援……

梵澄咀嚼着这西个字，心头巨震。

原来，在那一刻，他看出了自己的窘迫和无助吗？

原来，他那看似荒唐的胡闹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种笨拙又炽热的保护吗？

“我……”

梵澄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资格再去责怪他了。

“好了。”

萧无咎见他神色松动，立刻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无赖模样，只是那笑容里，带了些小心翼翼。

“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要是还气，就……就打我一顿？”

他说着，还真就抓起梵澄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拍。

梵澄的手，触碰到他结实而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那颗心脏，正“砰砰砰”地，有力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