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雨,在萧无咎抵达后的第七日深夜,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驿馆窗棂上,噼啪作响,如同战鼓催征。
萧无咎从浅眠中惊醒,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侧耳倾听片刻,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上,几步冲到窗边,“哗啦”一声推开窗户。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远处江涛怒吼之声隐约可闻。
“将军!”
副将浑身湿透地冲进院子,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失真。
“上游水位暴涨,新加固的堤坝暂时无虞,但下游几处老旧堤段恐有危险!”
萧无咎眸色一沉,抓起挂在墙上的蓑衣。
“调集所有人手,带上沙袋木料,随我去下游!”
“将军,雨太大了,太危险!”
“少废话!若让本将军知道有一个百姓因溃堤丧命,唯你是问!”
马蹄踏碎雨夜的宁静,一行人在泥泞中疾驰。
江边早己乱成一团,哭喊声、风雨声、江水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不少百姓正拖家带口往高处逃窜。
萧无咎跳下马,夺过一名民夫手中的沙袋,亲自扛起冲向最危险的一段河堤。
“是萧将军!”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声中带着一丝希望。
“将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雨水顺着甲胄缝隙流入,冰冷刺骨。
萧无咎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堤岸。
“这边!再来一袋!”
“木桩!这里需要打桩!”
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混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序地配合起来。
整整一夜,萧无咎都守在堤坝最前沿。
首到天光微亮,雨势渐歇,暴涨的江水终于被暂时驯服,缓缓退去。
浑身泥泞的将士和民夫们瘫坐在泥地里,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萧无咎靠在一堆湿漉漉的沙袋上,蓑衣早己不知在何时被冲走,玄甲上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显得无比狼狈。
他望着渐渐平静的江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
“将军,您受伤了?”
副将拖着疲惫的身子过来,眼尖地看到他手臂上有一道被木料划破、皮肉外翻、还在渗血的伤口。
萧无咎随意瞥了一眼,摆了摆手,声音因一夜的呼喊和疲惫而沙哑不堪。
“无妨,皮外伤,死不了。”
他此刻想的却是——
好险!
若没有提前发现堤坝问题,若没有连夜加固……此刻的江州,怕是己间地狱,浮尸遍野。
三皇子赵构,为了扳倒太子,竟视万千生灵为草芥。
此獠不除,国无宁日!民无宁日!
“回城。”
萧无咎撑着沙袋站起身,脚步因为脱力而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目光却锐利如初。
“该彻底清算这笔账了。”
……
灵岩寺的清晨,被一夜春雨洗刷得格外澄净。
梵澄推开藏经阁的窗户,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南方。
“师兄,”净尘端着斋饭进来,“听说江州那边下了好大的雨,还发了洪水呢!”
梵澄接过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是么。”
他语气平淡,低头慢慢搅动着清粥。
“不过听说萧将军可厉害了!”
净尘没察觉他的异样,兀自说得兴起。
“他带着人守了一夜的堤坝,硬是没让江水冲进来!现在江州百姓都在夸他呢!”
梵澄舀起一勺粥,送到唇边,又放下。
“用饭时,勿要多言。”
净尘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待他离去,梵澄却再也无心用饭。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想借抄经静心。
笔尖落下,写出的却不是佛经,而是两个字——
江州。
他盯着那墨迹未干的字迹,怔忪片刻,随即有些慌乱地将纸揉成一团。
心跳,似乎比平日快了些。
为何……总会想到那人?
是了,定是因为那人行事太过张扬,扰了佛门清静。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默念清心咒,开始抄写《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第一遍,字迹略显浮躁。
第二遍,稍稳。
待到第三遍,笔锋终于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端方。
只是在他即将写完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梵澄师兄!梵澄师兄!”
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不好了!山下……山下来了好多官兵!把寺门给围住了!”
梵澄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刚刚写好的“心无挂碍”的“无”字上,迅速晕开。
他抬起头,清冷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32章 雨夜惊雷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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