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佛心乱

萧无咎留下的那包杏仁酥，在梵澄禅房的经案上静静躺了三天。

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却遮不住那丝丝缕缕往外钻的甜香。

那香气霸道得很，像极了那个送酥的人。

无孔不入，扰人清净。

每次进门，梵澄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面。

梵澄闭上眼，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在心里默念，试图筑起一道高墙。

可那甜腻的香气，就像是长了腿，顺着鼻息，首往他心里钻。

“今日定要处置了。”

梵澄睁开眼，对着那包点心喃喃自语，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油纸。

那一瞬间，脑海里却浮现出萧无咎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拿着，特意给你买的，不吃就是看不起本将军。”

那人无赖的语调，仿佛就在耳边。

梵澄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没能狠心将它扔进纸篓。

“佛门戒律，不贪口腹之欲。”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想要起身离开。

脚步刚迈出，却又在门槛处顿住。

“可浪费粮食，亦是罪过。”

梵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理由找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梵澄这般来回踱步再三，终是轻叹一声，重新在案前坐下。

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重新坐回蒲团上，闭目诵经。

只是那经文念得断断续续，心神总是不宁。

用完晚膳，梵澄正要回屋，净尘像只小狗一样凑了过来。

刚一打开门，净尘鼻子耸动着嗅了嗅。

“师兄，你房里怎么有股甜香味？是不是藏了好吃的？”

梵澄正在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呼吸在这一瞬凝滞。

“你闻错了。”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脚步却快了几分。

“那是……那是檀香的味道。”

净尘挠挠头，一脸疑惑。

“檀香有这么甜吗？”

梵澄：“……”

“我今日有些乏了，你且回去，我改日再与你讲经。”

梵澄找了个借口将净尘支开，快步走回禅房，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梵澄盯着那包杏仁酥，眼神复杂，像是在盯着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听话的心。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拆开了油纸。

几块色泽金黄的杏仁酥静静躺在里面，酥皮层层叠叠。

酥饼己经有些软了，不再酥脆，但杏仁特有的香气依然浓郁扑鼻。

他掰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坚果的醇香，还有一丝极淡却如丝如缕缠绕在心头的眷恋。

莫名就想起那人递点心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的触感。

“好吃吗？”

窗外突然传来带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梵澄手一抖，半块酥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萧无咎正单手支颐，趴在窗台上。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狗尾巴草，笑眯眯地看着梵澄。

“你！”

梵澄慌忙将手里的酥饼藏到身后，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怎么又爬窗？！”

萧无咎利落地翻身入内，动作潇洒。

“走正门太麻烦，慧光又要拿扫帚赶我，还是爬窗方便。”

他凑近些，目光落在梵澄唇角沾着的一点饼屑上，眼神暗了暗。

“看来，我买的点心很合梵澄师父的口味？”

梵澄急急抬手擦拭嘴角，强作镇定地背过身去。

“贫僧不过是……不愿糟蹋粮食。”

“哦——”

萧无咎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前日喂了野狗的芙蓉糕，昨日扔进后山的蜜饯，也都是因为不忍浪费？”

梵澄身形微僵，脊背挺得笔首。

原来这人日日都来，还都躲在暗处，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

一种被窥破心事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无咎低笑着上前，逼近那个僵硬的背影。

“不喜欢杏仁酥？那明日我带桂花糕过来。”

“或者绿豆糕？豌豆黄？”

梵澄猛地转身，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萧将军，请你以后不要再送了。”

“为何？”

萧无咎挑眉，一脸的不解。

“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梵澄板着脸，试图拿出出家人的威严。

“僧俗有别的规矩。”

“将军这般行径，会坏了贫僧的修行。”

萧无咎嗤笑一声，忽然向前一步，眼神紧紧锁住梵澄。

“哪条戒律说，和尚不能吃俗人送的点心？”

“佛祖也没规定，和尚不能交朋友吧？”

梵澄被他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