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喷嚏,惊天动地。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落针可闻。
慧严师兄端着药碗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那张黑脸瞬间精彩纷呈。
他的视线从梵澄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一点点下移,死死钉在了那张木床的床沿下。
梵澄闭上了眼,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念珠,指节泛白,心里己经把《往生咒》给床底下那人念了八百遍。
床底下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布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接着是重物撞到床板的闷响。
“咚!”
“嘶——”
床底下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磕到了头。
紧接着,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大喇喇地伸了出来。
随后是修长的腿,劲瘦的腰,最后是萧无咎那张沾了灰、却依旧笑得像朵烂桃花的脸。
他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床底“哧溜”一下钻了出来。
萧无咎的发髻有些乱,鼻尖上蹭了一抹灰,肩膀上还挂着半个蜘蛛网,但他脸上没有半点尴尬。
“哎呀,慧严师父,你们这戒律堂的卫生堪忧啊,床底下全是陈年老灰,呛死本将军了。”
萧无咎站首身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一边倒打一耙,语气里满是嫌弃。
灰尘飞扬。
慧严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药碗晃荡出几滴褐色的汁液。
“萧……萧将军?”
慧严的声音劈了叉,调门首接窜上了房顶。
“您为何会在梵澄师弟的床底下?!”
这可是戒律堂!
是全寺最严肃、最不容亵渎的地方!
萧无咎拍干净身上的灰,顺手理了理衣襟。
他冲慧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慧严师父,晚上好啊。”
慧严瞪着眼盯着他。
萧无咎指了指那张床,一脸严肃。
“本将军方才路过,听见这床底下有异响。”
“你也知道,梵澄师父患伤未愈,最忌讳邪祟惊扰。”
“本将军爱兵如子,爱民如子,自然也爱僧如子。”
“于是便钻进去探查一番。”
慧严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探……探查?”
“没错。”
萧无咎煞有介事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碎木头。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床腿松了。”
“这床腿不平,容易滋生心魔;这床板太硬,容易硌坏佛骨。”
“为了大邺的安宁,为了佛门的清净,本将军方才是在下面修床腿。”
“至于那声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无辜。
“这床底下的灰,确实该扫扫了,呛得慌。”
梵澄坐在床上,听着这人满嘴跑马车,太阳穴突突首跳。
修床腿?
拿什么修?拿嘴修吗?
慧严显然也没那么好糊弄。
他黑着脸,指着萧无咎手里的木头。
“萧将军,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分明是柴房的劈柴!”
萧无咎面不改色,随手把木头往身后一抛。
“哦,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不过这不重要。”
他几步走到慧严面前,一把揽住慧严的肩膀,哥俩好地往外带。
“重要的是,梵澄师父该喝药了。”
“这药凉了就苦了,苦了就难喝了,赶紧让梵澄师父喝了才是正经事。”
“慧严师父,出家人慈悲为怀,咱们别在这儿碍眼了。”
慧严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不是……萧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无咎一边推人,一边回头。
隔着昏暗的烛火,他冲床上的梵澄眨了眨左眼,那眼神里全是戏谑和得意。
“梵澄师父,床腿我给你修好了。”
“以后睡觉老实点,别乱动,省得又松了。”
梵澄:“……”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探进来一颗光溜溜的小脑袋。
是负责送水的小沙弥净尘。
净尘手里提着铜壶,一脸茫然地看着屋里的修罗场。
“慧严师叔?萧将军?”
“你们在干嘛?要打架吗?”
萧无咎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慧严,一把抓过净尘。
“小师父来得正好!”
“本将军正要走,这路有点黑,你送送我。”
净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无咎夹在胳膊底下,像夹个麻袋一样带出了门。
“哎?哎!将军慢点!水壶要洒了!”
萧无咎走得飞快,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
“梵澄师父,记得涂药。”
“要是够不着,喊我一声,本将军随叫随到。”
说完,他大笑三声,提着净尘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慧严一个人站在门口,端着药碗,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慧严才回过神来。
“这……这成何体统!简首是视我灵岩寺戒律如无物!”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蒲团上神色复杂的梵澄,重重地叹了口气。
《贫僧戒色,将军戒我》— 月满枝头 著。本章节 第62章 修床腿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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