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深靠在那儿,虎耳微微垂着。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看着那些缠着的白色绷带,看着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上隐约可见的旧疤。
“凌曜。”
“嗯?”
“如果我真的……有两个人,”他慢慢说,“你不怕吗?”
凌曜看着他。
“怕什么?”
“怕另一个我。”祁晏深说,“万一他……不一样。”
凌曜想了想。
“他什么样?”
祁晏深摇头:“我不知道。”
凌曜握住他的手。
“不管他什么样,”他说,“都是你的一部分。都是你为了保护自己才生出来的。”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接受,”他说,“全部接受。”
祁晏深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他的虎尾慢慢来,尾尖轻轻晃着。
“傻子。”他轻声说。
凌曜笑了。“就傻。”
晚上,祁晏深睡着之后,凌曜一个人坐在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是那天他带来的薄荷。祁叔送来的汤己经喝完了,食盒还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祁家的公告。
“妥善安排后续治疗。”
他盯着那几个字,豹耳慢慢压平。
他想起三年前祁晏深被抬出祁家老宅的样子。满身是血,膝盖烂了,耳朵缺了一块。
那就是祁家的“妥善安排”。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祁晏深说的那个声音。
“别撑了。没用。没人会来救你。”
那是祁晏深心里面的声音。是那些年一个人扛过来的时候,自己对自己说的话。
凌耀闭了闭眼,然后他走回床边,轻轻躺下。
祁晏深还在睡。侧着身,脸对着他,呼吸很轻。
凌耀伸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很轻,怕弄醒他。
祁晏深的虎耳动了动,但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脸埋在他胸口。
凌曜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银白色长发,看着他左耳那块缺损处,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我在,”他轻声说,“我来了。不会再走了。”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
银白色的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祁晏深的虎尾轻轻动了一下,尾尖缠上凌曜的小腿。
凌曜的豹尾也动了动,缠上那条虎尾。
两条尾巴缠在一起,在月光里轻轻晃着。
——
凌曜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祁晏深躺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轻,银白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融化的月光。
手机还在震。
是祁晏深的手机。
凌曜轻轻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串数字的时候,雪豹耳本能地压平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手机震了七下停了,然后又响起来。
这一次祁晏深醒了,他睁开眼,暗红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空洞,看了一眼凌曜手里的手机,然后伸出手来接。
凌曜把手机递给他。
祁晏深看着屏幕上的号码,虎耳瞬间僵住。
那一瞬间凌曜看见他的瞳孔缩紧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那边只说了两句话,很短的。
凌曜听不清内容,但他看见祁晏深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变白,看见他的虎耳开始剧烈颤抖像是被风吹折的枯叶,看见他的左手死死攥住被子、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好。”他说。
挂了。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床上,屏幕朝下,像是连它都不愿意看见什么。
凌曜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在抖,冰凉的,全是冷汗,指尖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祁晏深,”他轻声叫他,拇指轻轻着他的手背,“怎么了?谁打来的?”
祁晏深看着他,暗红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哭,是比哭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认命了的、空掉的光,像是有人把灯芯从他身体里抽走了。
“我爸。”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后天家祭,让我回去。”
凌曜的豹耳刷地竖起,尾巴在被子下面绷成一条首线。
“不去。”他说,语气干脆得像是判决。
祁晏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不能去,”凌曜握紧他的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像是要用自己把他钉在床上,“你上次回去之后什么样,你忘了?你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你耳朵怎么缺的,你膝盖怎么坏的,你背上那个三年都长不好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你告诉我,你忘了?”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20章 没有备注的电话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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