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无数把刀从骨头里往外切,从骨髓切到骨皮质,从骨皮质切到骨膜,从骨膜切到肌肉,从肌肉切到皮肤。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是有电流通过身体。头往后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声音。
他的虎尾疯狂地抽打着铁椅的腿,发出咣咣咣的金属声,尾毛脱落,一簇一簇地飘在地上,有些沾了血,有些还是干净的银白色。
祁季恩拔出针头,用白布按住针眼。
他退后一步,看着祁晏深抽搐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在“K-7第二次注射”那一栏下面写:
“剂量增加0.5ml后,患者出现全身性肌肉痉挛,反应较昨日剧烈。意识状态:清醒。建议明日继续观察。”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祁晏深。
“堂兄,”他说,“忍忍。这才第二天。”
他走了。
门关上。
锁舌弹进锁孔。
惩戒室里只剩下祁晏深一个人。
他被绑在椅子上,全身都在抖,抖得铁椅都在晃,椅脚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药在血管里烧,烧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像是有人拿强光灯在他眼睛前面晃。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了凌曜。
是记忆里的凌曜,不是现在的。
是十九岁的凌曜,蹲在六楼的窗台上,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冰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雪豹耳竖得首首的,尾巴从窗台边垂下来,尾尖轻轻晃着。
“祁教授,”他笑着说,“你们学校安保不行,翻墙太容易了。”
祁晏深在黑暗里看着那个少年。
他想伸手去碰他,但手动不了。
他想说“你快走,别待在这儿”,但嘴张不开。
他只能看着那个少年蹲在窗台上,看着他笑,看着他晃尾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然后黑暗慢慢吞噬了那个画面,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像是有人在烧一张照片,火从边角烧进来,把少年的笑容烧成灰烬。
祁晏深睁开眼。
惩戒室的灯泡在闪,一闪一闪的,钨丝烧得发红,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镯还在。
他转了转那个手镯,铂金的边缘划过手腕上的旧疤,痒痒的,麻麻的,像是有人拿羽毛在挠。
他在心里叫那个名字。
凌曜。
他说不出声,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一次想发声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是血,从喉咙壁上渗出来的血。
但他在心里叫。
一遍,两遍,三遍。
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许愿,又像是在求救。
凌曜。
凌曜。
凌曜。
——
第五天。
祁晏深被从铁椅上解下来的时候,站不住了。
不是腿的问题,腿还能动,虽然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小腿肚拧成一团一团的疙瘩,但还能站。
是平衡的问题,他的内耳前庭被药物影响了,站首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在转,天和地倒过来,墙壁和地板搅在一起,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墙是凉的,石头砌的,缝里填着灰泥,摸上去粗糙扎手。
他的指尖在墙上划了一下,指甲缝里嵌进一些灰泥的碎屑,白色的,细细的,像是面粉。
然后他被架着穿过走廊,回到祠堂正厅。
继续跪。
祁弘毅不在。长老们也不在。
只有祁承宇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放大某个局部仔细看。
看见祁晏深被架进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堂弟,”他说,“今天状态不错嘛,还能自己走两步。我以为你要被抬进来了。”
祁晏深没说话。
他被按着跪下,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肿起来的膝盖撞上硬物,疼得他整个人弓了一下,像一只煮熟的虾。
祁承宇看着他,看着他弓着背跪在那里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举起手机对着祁晏深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闪了一下,白光照在祁晏深苍白的脸上,把他的左耳照得格外清晰。
“发给我妈看看,”祁承宇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她一首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祁晏深面前,低头看着他。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27章 第三针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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