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叔被两个家仆架着走出来。
他没有穿那件深灰色的旧布衫,换了一件灰白色的。布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的皮肤。
他的木拐杖不见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脚拖着,脚尖在地上划。
他的脸上有伤,左颧骨青了一块,嘴角破了,血己经干了,结了一道黑红色的痂。
他的虎耳完全耷拉着,灰白色的毛发乱糟糟的,上面沾着灰尘和草屑。
他被架着走过院子。两排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低着头,不敢看他。
祁叔被架到木桩前面。
家仆松开手,他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扶住了木桩才没有倒下去。他的手抓着木桩,手指枯瘦,骨节突出。
他的虎尾从裤子的破洞里露出来一截,灰白色的,毛很稀疏,尾尖有一道旧伤。
祁承宇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祁远山,”祁承宇叫他的全名,“你伺候祁家多少年了?”
祁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祁承宇,他的嘴唇在抖。
“回二少爷,西十三年。”
“西十三年,”祁承宇说,“不短了。我爷爷那辈你就在了?”
“是。老奴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进的府。”
“那你应该知道祁家的规矩。”
祁叔没说话。
祁承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祁叔面前。纸是白色的,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行手写的数字。
“这是你上个月的电话记录。你给一个姓梁的医生打了三次电话。梁医生,梁瑜瑾,就是给祁晏深看病那个。你一个祁家的老管家,给外头的医生打电话,你想干什么?”
祁叔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还有,”祁承宇又掏出一张纸,“这是你上个月寄出去的东西,收件人是凌曜。凌曜,就是那个戏子,祁晏深在外面养的那个。你给他寄了什么?”
祁叔的虎耳动了动。他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祁承宇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塞回口袋。
“私通外人,”祁承宇说,“在祁家,这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绑上去。”祁承宇说。
家仆上前,把祁叔按在木桩上。
祁叔没有挣扎。他的手臂被拉到木桩后面,手腕并拢,绳子绕上去。麻绳,黄褐色的,拇指粗,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绳子勒进他的手腕里,勒得他手腕上的皮肤皱起来,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
他的背露出来了。
布衫被家仆从后面撩起来,搭在肩膀上。
祁叔的背露在晨风里,灰白色的虎毛稀疏地覆盖着,能看见底下的皮肤,皱皱巴巴的。背上有很多老年斑,褐色的,圆形的,大大小小。脊椎骨凸出来,一节一节的,像是一串念珠。
祁晏深跪在祠堂里,隔着门槛,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他的虎耳竖着,一动不动。左耳的缺损处对着门的方向。他的虎尾僵首地铺在石板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祁叔被绑在木桩上。
他看见祁承宇从家仆手里接过鞭子。
鞭子是黑色的,牛皮编的,鞭梢分成几根细条,每一根细条的末端都打着一个小结,小结是金属的,黄铜的,在晨光里闪着光。
祁承宇甩了一下鞭子。
啪。
声音很脆,在院子里回荡。
院子里站着的人齐齐地抖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丫鬟才刚成年,是新来的,没见过这种场面。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抖。
祁承宇走到祁叔身后,举起鞭子。
第一鞭落下去的时候,祁晏深的虎耳剧烈地颤了一下。
鞭子抽在祁叔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像甩鞭子时那么脆,是更沉的、更实的、像是有人拿棍子打在棉被上的声音。
祁叔的身体猛地往前弓了一下,绑在木桩上的手腕被绳子勒住,整个人被拉回来。他的背上出现了一道红印,从左肩斜着划到右腰,皮肤上鼓起一道棱,白了一下,然后血ll渗出来。
他没有出声。
祁承宇甩了甩鞭子,金属小结上的血被甩掉,溅在地上,几点暗红色。
“西十三年,”祁承宇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西十三年的老人了,做出这种事,丢不丢人?”
第二鞭。
这一次抽在同一个位置,鞭梢的金属小结扎进那道红印里,扎进皮肤里,扎进肉里。
祁叔的背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又被绳子拉回来。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声音。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38章 观刑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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