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片寂静。
祁晏深跪在那里,听着那片寂静。
他的虎耳竖着,还在等。等着再听到凌曜的声音。哪怕一声。哪怕一个字。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过他的脸,吹过他竖着的虎耳,吹过他的左耳那块缺损处。风是暖的,带着太阳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血腥味,那是凌曜的血。
祁晏深看着院墙。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着石板的缝隙,指甲断了,指尖的肉露出来,粉红色的,嫩嫩的,一碰就疼。
他用力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膝盖撞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
他又撑了一下。
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
他的膝盖在石板上蹭,肿得发亮的皮肤被磨破了,血从膝盖上渗出来,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的小腿在抖,大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还是在往前撑。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从祠堂里爬了出来。
膝盖蹭过门槛的时候,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下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道口子。
血从下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和膝盖上的血汇在一起,变成一小滩。
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爬。
穿过院子。
院子的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的手掌按在上面,能感觉到石板的温度,烫的,像是有人在下面生了一盆火。
他的膝盖在石板上磨,磨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从祠堂门口一首延伸到院墙下面。
他爬到院墙下面。
院墙很高。
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灰泥,灰泥上长着青苔。他伸手摸了摸墙砖,砖是凉的,粗糙的,砖面上有细小的孔洞,像是被岁月咬出来的。
他扶着墙,试着站起来。
膝盖撑不住,刚站到一半就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疼得他整个人蜷了一下,像一只煮熟的虾。他的额头抵着墙砖,大口大口地喘气,喘得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用背靠着墙,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墙砖硌着他背上的伤口,硌得他疼得发抖,但他咬着牙,咬到牙龈出血,咬到嘴里全是铁锈味。他蹭了很慢,很慢,慢到每一寸往上移动都要花掉他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站起来了。
靠着墙,半蹲着,膝盖弯着,腿在抖,抖得墙都在晃。他的后背贴着墙砖,砖的凉意透过伤口渗进身体里,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背上贴冰块。
他转过身,面朝墙。
院墙很高。
三米多。
他够不到墙头,但他不需要够到墙头。他只需要,他只需要看到外面。
看到凌曜,哪怕一眼。
他的手扒着墙砖的缝隙,指甲嵌进灰泥里,灰泥是软的,一抠就掉,指甲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他往上爬了一步,膝盖顶在墙砖上,顶得膝盖骨咯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他又往上爬了一步。
他的脚在墙上蹬,鞋底蹭着砖面,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叫。
他的手指够到了墙头。
墙头是瓦片铺的,黑色的,瓦片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他的手指扣住瓦片的边缘,瓦片来一块,被他抠掉了,掉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他用力往上拉。
上半身探出了墙头。
他看见了。
山门。
青石牌坊,上面刻着“雪岭祁氏”三个字。牌坊下面是青石板路,一首通到山下。
凌曜躺在山门外面。
他的银灰色短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衣服被扯破了,袖子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擦伤,血珠子从擦伤的边缘渗出来,一颗一颗的,像是红色的露水。
他的嘴角破了,肿起来一块,青紫色的,像是一个快要烂掉的果子。
他的手撑在地上,在试着站起来,但腿好像受了伤,站到一半又跪了下去。
他的豹耳耷拉着,一只朝前,一只朝后,毛上沾着泥土。他的尾巴拖在地上,尾尖那一截被踩过,毛被踩得乱七八糟的。
他在试着站起来。
第二次。
第三次。
第西次。
每一次都是站到一半就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很闷,闷得祁晏深的心脏跟着一下一下地缩。
两个家仆站在山门里面,隔着门槛看着凌曜,一个在笑,一个面无表情。
笑的那个是方脸的,膀大腰圆,穿着深蓝色的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粗壮的小臂。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还爬呢?爬给谁看?”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40章 被打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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