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深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太干了,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口口水,口水很少,只有一点点,咽下去的时候像是一把刀从喉咙里划过去。
“他图我。”祁晏深说。声音很轻,很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祁弘毅的虎耳动了动。
“图你什么?”祁弘毅说,“图你这一身伤?图你耳朵缺了一块?图你膝盖烂了?图你背上烙了个‘祁’字?”
“图我这个人。”祁晏深说。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祁承宇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祁弘毅看着祁晏深,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还在敲着膝盖骨,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行,”祁弘毅说,“既然他图你这个人,那你就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了祁承宇一眼。
祁承宇点头,走出祠堂。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架着一个人。
是凌曜。
祁晏深的虎耳刷地竖了起来。
凌曜被架着走进祠堂。
他的衣服还是那天那件,更破了,袖子的裂口更大了,露出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他的脸很脏,灰扑扑的,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从嘴角往下流,流过下巴,滴在地上。他的左臂垂着,一动不动,像是断了。
他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膝盖里卡了什么东西。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冰蓝色的。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看着祁晏深。
祁晏深跪在那里,看着凌曜。
西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祁晏深的虎尾在地上抽了一下。
凌曜的豹耳竖了起来。
家仆把凌曜按着跪下。
凌曜的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跪在那里,离祁晏深大约三米远。
三米。
伸手够不到,但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祁晏深看着他。
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左臂垂着的样子,看着他右腿膝盖上那片青紫色的淤青,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块被头发遮住的、鼓起来的包。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种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的掉。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在灰尘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凌曜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左耳那块粉红色的缺损,看着他低垂的虎耳,看着他跪在石板上的、肿得发亮的膝盖,看着他背上那个新鲜的、黑色的、还在渗血的烙印。
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但凌耀的手在抖,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想带他走。
但他不能动。
因为两个家仆按着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
祁弘毅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两个人。
“凌曜,”祁弘毅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名单,“二十二岁,歌手。三年前跟祁晏深在一起,被家里发现之后分开了。三年后又找回来了。”
他看着凌曜。
“你知道祁晏深身上有多少伤吗?”
凌曜的豹耳压平了。
“你知道他膝盖是怎么坏的?你知道他耳朵是怎么缺的?你知道他背上那个‘祁’字是怎么烙上去的?”
凌曜的嘴唇在抖。
“你知道他手腕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凌曜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不知道,”祁弘毅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凌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进出,嘶嘶的。
“我告诉你,”祁弘毅说,“他膝盖是跪钉板跪烂的。跪了七十二个小时。钉子从膝盖骨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他耳朵是被剃冠剃掉的。一刀一刀,剃了三刀才剃干净。他背上那个‘祁’字是烙铁烙上去的。三年前烙了一次,昨天又烙了一次。他手腕上那些疤,是他自己割的。割了七次。七次。”
他看着凌曜。
“你还想要他吗?”
凌曜跪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他的豹耳完全压平了,紧贴着头皮。他的尾巴僵首地拖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嘀嗒,嘀嗒,嘀嗒。
他抬起头,看着祁弘毅。
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但那些泪没有挡住他的视线。
他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看见祁晏深跪在三米外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背上那个还在渗血的烙印,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左耳那块粉红色的缺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膝盖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46章 见面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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