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楼前面。
祁晏深被抬下车,放在一张轮床上。
轮床推过走廊,走廊很长,天花板上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像是有人在放一部很快很快的电影。
他被推进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填着灰色的勾缝剂,有一道缝己经裂开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的天,灰蓝色的,有几朵云。
他被抬到床上。
床单是白色的,很硬,像是被浆洗过很多遍,摸上去沙沙响。枕头也是白色的,很薄,里面装的不是棉花,是荞麦壳,躺上去窸窸窣窣的。
有人给他换上了病号服。
蓝白条纹的,棉布的,很软,但很旧,领口的地方有几个小洞,是洗了太多次磨破的。
有人给他扎了针。
输液管从他手背上伸出来,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药液是无色透明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有人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
有人给他打了退烧针。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右耳只能听见闷闷的声音,像隔着一堵墙。左耳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持续不断的、高频率的、像蝉鸣一样的声音在里面响。
然后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
祁晏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翅膀张开,像是在飞。他看着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
很小的时候,大概西五岁,他发高烧,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时候他住的房间不是现在这个,是老宅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味。
那时候母亲还在。
她坐在床边,用毛巾蘸了温水敷在他额头上。毛巾凉了就换,凉了就换,一晚上换了二十多次。她的手很软,很暖,指尖有茧,是绣花磨出来的。
“晏深,”她轻声说,“闭上眼睛,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睡醒了,烧退了。母亲还在。
后来母亲不在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只蝴蝶,但翅膀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泡过,快要化掉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妈。
没有声音。
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嘀嗒,嘀嗒,嘀嗒。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护士,二十多岁,圆脸,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黑色的,不大,但很亮。她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几个药瓶和一卷纱布。
“祁先生,”她说,“换药了。”
她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祁晏深的背。背上的烙印己经被纱布盖住了,纱布上渗出一片黄色的液体,是组织液和脓的混合物。
护士把纱布揭下来。纱布粘在伤口上,揭的时候扯了一下,祁晏深的虎尾抽了一下。
“有点粘连,”护士说,“忍一下。”
她拿棉签蘸了碘伏,涂在烙印上。碘伏碰到伤口的那一刻,祁晏深的背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护士的动作很快,很利索。涂完碘伏,涂药膏,贴上新的纱布。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好了,”她说,“明天再换。”
她把旧纱布扔进垃圾桶,推着小车走了。
祁晏深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帘半拉着,能看见外面的天。天己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像是一片被剪下来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凌曜。
没有声音。
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凉凉的,吹在他脸上。
凌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左肩打了石膏,固定住了,不能动。右腿膝盖上也缠着绷带,肿己经消了一点,但还是青紫色的,像一块快要烂掉的茄子。嘴角的伤口结痂了,黑红色的,一小块,像是贴了一片小小的创可贴。
病房比祁晏深那间大一点,有电视,有冰箱,有沙发。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是粉丝送的,卡片上写着“凌曜哥哥早日康复”。花是百合,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陈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合同。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49章 被接走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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