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的拳头砸在凌曜的背上。
脊背,肩胛骨的位置。
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闷响,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在了一块湿透的棉被上。
凌曜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左手撑了一下地面,左肩一用力,疼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二个人踢了他的腿。
右腿,膝盖。
皮靴的硬底踹在膝盖骨上,发出一声脆响。
凌曜的右腿一软,整个人歪了下去,侧躺在地上。膝盖上本来己经消了肿的地方又肿了起来,青紫色的,像一颗快要烂掉的李子。
第三个人踩了他的手。
右手,手背。
鞋底碾上去,左右拧了一下。
凌曜听见自己的手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拧一根快要断的树枝。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蜷缩着,指尖发麻,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和小石子。
一个人抓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提起来。
头发被扯得头皮发紧,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他的头顶。他的脸是脏的,灰扑扑的,嘴角的血己经流到了下巴上,挂在那里,像一根红色的线。
疤耳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疼吗?”疤耳问。
凌曜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被血糊住了,右眼的眼睑上有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流进眼睛里,把眼白染成了红色。
他的视线模糊了,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红色的纱。
疤耳又打了他一巴掌。
手掌扇在脸上,声音很脆,啪。
凌曜的头偏到一边,嘴里又涌出一股血,咸的,腥的,从舌根底下往上冒,像是一口快要涌出来的井水。
他的牙齿咬到了舌头,舌尖破了,疼得他整个人颤了一下。
“我问你疼吗?”疤耳又问了一遍。
凌曜转过头来,看着他。
右眼被血糊住了,左眼还睁着。冰蓝色的,里面有光。
那光没有灭,一点都没有灭。像一盏被风吹了很久的灯,灯罩碎了,灯芯歪了,油快烧干了,但它还亮着。
“疼。”凌曜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疤耳看着他。
“但你打不死我。”凌曜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舌头破了,说话的时候舌尖顶着上颚,疼得他每个字都像是在嚼玻璃碴子。
疤耳的虎耳动了动。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刀很小,银色的,刀刃很薄,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他用刀尖挑起凌曜的下巴,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上,凉凉的,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以为我不敢?”疤耳问。
凌曜看着他,没有说话。
疤耳的手往前送了送,刀尖刺进皮肤,一点点。
不深,只刺破了表皮,一颗小小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流,流到刀柄上,滴在地上。
凌曜的豹耳压平了,尾巴僵首着,尾尖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看着疤耳,看着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看着那双深棕色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你不敢。”凌曜说。
疤耳的虎耳又动了动。他把刀收回去了,合上刀刃,塞回口袋。他站起来,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够了。”他说。
三个人的拳脚停了。
凌曜躺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水泥地,地上很凉,很硬,有细小的石子硌着他的颧骨。他的嘴角在流血,右眼的血己经干了,凝固在睫毛上,把上下睫毛粘在一起,睁不开。
他的右手手背肿了,手指弯不了,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他的右腿膝盖肿得更厉害了,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
他的背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每一拳都像是一个烙印,烧在他的皮肤上,烧在他的肌肉里,烧在他的骨头上。
陈序还靠在墙上,眼镜歪着,碎镜片里映着路灯的光。
他的嘴角也破了,一缕血从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滴在风衣的领子上。
他的风衣被扯破了,左边的口袋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车钥匙。
疤耳走到陈序面前,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陈序的手指攥得很紧,疤耳掰了两下才掰开。
车钥匙被扔在地上,疤耳踩了一脚,塑料壳碎了,里面的电路板露出来,绿色的,上面焊着密密麻麻的小零件。
“车我们拖走了,”疤耳说,“明天会还回来。今天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
他转身,走到巷口,打开那辆黑色车的后门。那三个人也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是有人往地上扔了一块很大的石头。
《听晏入怀》— 是颜芯不是莲心 著。本章节 第55章 小鸟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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