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八百年前
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停。
荒山,没有名字。
山上全是杂树,叶子被雨打掉了一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像骨头。
山腰有个洞
沈咎蹲在洞口,看着外面。
雨帘子一样挂在洞口,水从洞顶的石头缝里往下淌,滴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砸出一个坑。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半只烤鸡。鸡皮焦黄,还在冒热气。他用手指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他说,对着雨说。
鸡是刚才在山下偷的。
当时有人在溪边烤鸡,他路过,闻着香,就拿走了。
拿的时候那人正在溪边洗手,背对着他。
他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背影
穿白衣服,腰上系着一条银色腰带。
拿了就跑。
他以为那人不会追。
他错了。
脚步声从雨里传过来。很轻,很快,越来越近。
沈咎把烤鸡放在干草上,站起来,手搭在靴筒上。
一个人从雨里走出来。
白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线条。
头发也湿了,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脸很白,眉眼冷,嘴唇薄,雨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过眼睛,他没眨。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比普通的腰带硬,也比普通的腰带宽。
沈咎的手从靴筒上松开了。
“你追了我十里地?”他问。
那人没说话,走进洞里,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烤鸡。”那人说。声音不大,但清楚,在雨声里没被盖住。
沈咎低头看了看干草上的半只烤鸡,又抬头看了看那人。
“你要?”
“嗯。”
沈咎笑了一下,嘴角那颗痣往上挑了挑。“还你。”
他把烤鸡拿起来,递过去。那人没接。
“你吃了一半。”他说。
“所以我剩了一半还你。”
那人看着他,看了三秒。
沈咎的头发束得高高的,头冠歪了,几缕头发散下来搭在脸上。
那人把烤鸡接过去了。
他坐在洞口,背靠石壁,把烤鸡放在膝盖上,撕了一块肉,慢慢嚼。
沈咎在他对面坐下来,靠着另一边的石壁,看着外面。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雨声填满了整个洞。
吃了半只鸡,那人把骨头用油纸包了,塞进袖子里。
沈咎看着他塞,心想这个人挺讲究
吃鸡还要包骨头。
“你叫什么?”沈咎问。
“燕刳,字虚舟”那人说。
沈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燕刳?你爹妈怎么想的?”
燕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沈咎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但他笑得更欢了,嘴角的痣都快飞到眉毛上了。
“我叫沈咎,字余烬”他说。
燕刳没接话。
雨小了些,从帘子变成了线。
洞里暗下来,天快黑了。
沈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两下才亮,找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你得罪了谁?”沈咎问。
“赵家的人。”燕刳说。
“赵家?哪个赵家?”
“青州赵家。”
沈咎吹了声口哨。“那可是大户。你怎么得罪他们的?”
“杀了他们家一个少爷。”
“为什么杀?”
“他抢了别人的东西。我管了。”
沈咎看着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出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和抿着的嘴唇。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不看你,看火。但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
“巧了。”沈咎说,“我也得罪了赵家。”
燕刳的目光从火堆移到他脸上。
“我偷了他们家一株灵芝。”沈咎说
“你摘灵芝做什么?”
“卖钱。灵芝卖了买酒。”
燕刳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移回火堆。
“他们追杀你?”他问。
“追。追了三天了。”沈咎从袖子里摸出竹筒,晃了晃,还有酒。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燕刳。“喝吗?”
燕刳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他。沈咎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的。
“你追了我十里地,就为了一只烤鸡?”沈咎问。“嗯。”
“你不觉得亏?赵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燕刳没回答。
沈咎靠在石壁上,把竹筒放在身边。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往上飘,飞到洞口就被风灭了。
“那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沈咎说,“赵家的人要是找到这里,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说不定能跑。”
“不跑。”燕刳说。
“那打?”
“打。”
沈咎笑了一下。“行。”
两个人靠在石壁上,一个看火,一个看雨。谁都没再说话。
火小了些,沈咎往里面添了两根柴。
“你从哪来?”燕刳突然问。
“没哪来。散修。走到哪算哪。”
“散修?”
“嗯。你呢?”
“也是。”
沈咎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穿得不差,白袍子料子好,腰带也不是凡品,怎么看都不像是穷散修。
“你看起来不像散修。”沈咎说。
《山主今天掉马了吗?》— 苑不吃鱼 著。本章节 第20章 开篇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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