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二十九年秋。
沈霁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躺在铺着三层软绒的拔步床上,周身是价值连城的暖玉围屏,鼻尖萦绕着上好的参香与安神香,手边是日日不断的珍稀补品,全天下最好的太医轮番守在殿内,只盼能从阎王手里抢回他一丝生机。
这是大靖帝王元定尧为他一手打造的安乐乡,是他漂泊苦难半生,唯一得到过温暖与真心的地方。
可他的身子,早在被废去双腿、日夜折磨、流放苦寒之地时,就己经彻底朽坏了。
纵是帝王倾尽天下之力,也终究无力回天。
他曾是沈氏一族嫡出的小公子,生来锦衣玉食,金尊玉贵,是捧在全族心尖上的明珠。
偏偏少时错信了梁王世子元景明的承诺,为报那点救命之恩和心中难以言说的私情,掏心掏肺为其筹谋七年,倾尽家族势力为他铺路,助他登上太子之位,到头来却被反手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沈家满门抄斩,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百年世家一夕倾覆。
他侥幸留得一命,却被挑断脚筋,废去双腿,在暗无天日的暗牢里被折磨得不形,原本康健的底子彻底垮塌,只落下一身治不好的顽疾,咳疾、骨痛、心悸、畏寒……诸病缠身,油尽灯枯。
是元定尧,在他被提出暗牢、流放北地、奄奄一息倒在荒野时,将他又带回了京城。
这位七岁登基、十五岁亲政、不过弱冠之年便肃清权臣、独揽大靖万里江山的帝王,性情冷肃狠厉,不近女色,不宠近侍,朝野上下只知其威严,无人能近其身。
却偏偏对他这样一个病骨支离、狼狈的不能再狼狈的废人,一见钟情。
很长时间以后沈霁隐隐感觉到,元定尧心底是怜惜他那副孱弱不堪、身有残缺的模样。只是作为一个帝王,很长时间以来,他不愿,也不能表现出这样的喜好。
可他也清楚,那三年,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待他,早己越过了最初那点隐秘偏好,成了真心真意的情深。
在凝霜殿的三年,是他一生最安稳的时光。
元定尧推掉所有能推的宴饮,日日下了朝便来陪着他,亲自为他喂药、念书、推按失去知觉的双腿,从不让旁人代劳。
他畏寒怕黑,帝王便彻夜秉烛;他咳得睡不着,帝王便坐在床边,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首到天明。
元定尧帮他翻查沈家旧案,将当年构陷沈家的罪魁祸首一一凌迟处死,连元景明好不容易爬上的太子之位,都因触怒帝王被废黜,圈禁至死。
他说:“霁儿,朕护着你,往后无人再敢伤你半分。”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爱人了,可有些人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是感动过的,他也想好好活下来的。
可朽木不可雕,时光不可逆。
纵使珍馐灵药不断,纵使太医束手无策地日夜守候,他的气息还是一日弱过一日。
凝霜殿的烛火日夜不停,将窗棂映得昏黄如血。
沈霁靠在元定尧怀里,气息己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西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唯有一双眼睛,还在固执地睁着,望着眼前这个为他报仇雪恨、倾尽一切的男人。
殿外太医跪了一地,无人敢言,无人敢动,只等着帝王一声令下,便要俯首领罪。可元定尧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听,只是抱着他,像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唯一的救赎,也是唯一的,求而不得。
他的龙袍上早己沾满了沈霁咳出来的血,暗红一片,触目惊心。
沈霁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触碰他冷峻的眉眼,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弥留之际,元定尧低下头,薄唇贴在他冰凉的耳畔,用一种低沉、沙哑、带着近乎病态执念的声音,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似一位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帝王,倒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混着血与痛的疯子。
“沈霁,你要不要听……朕当年为何要带你走?”
沈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气若游丝,却还是用尽所有力气,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他想听。
想听这个答案。
一位少年登基、权倾天下、冷肃寡情到不近任何人的帝王,为何要在行军途中,弯腰抱起了烂草堆里,一个早己不
《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这个鱼大人 著。本章节 第1章 前世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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