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己闭门谢客多日。
清霁轩里草木依旧葳蕤,可满院都浸在一片沉凝的死寂里,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像是压着千斤重的愁云。
沈霁这一病,来得又凶又猛,全然没了半分回转的余地。
他整日昏昏沉沉地陷在被褥堆里,价值千金的雪浪鲛绡梅花被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挡不住他浑身透出的寒凉。
原本清隽温润的面容彻底脱了形,两颊深深凹陷下去,只余下病中高热晕开的一抹薄绯,像残荷上一点将落的胭脂。
莹白如玉的肤色早己褪尽,只剩一片毫无血色的死白,一身素色缂丝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空荡荡地贴着嶙峋骨相,愈发显得单薄脆弱。
眼窝微微陷着,泛着淡淡的青黑,长睫如同沾了露的蝶翼,垂落下来便再难抬起,偶尔无意识地轻颤几下,也只是意识混沌间的微弱反应。
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带着连绵不断的浊重喘意,每一次吸气都浅浅浮在胸口,牵扯得单薄的肩头微微发抖。
咳意时时涌上来,却连用力咳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化作喉间细碎而痛苦的气音,断断续续,听得守在一旁的晚翠频频垂泪。
他醒着的时候极少,一日十二个时辰,能真正睁开眼的功夫加起来也不到半个时辰。
偶尔从高热的混沌里挣扎着醒转,他目光也是涣散的,空洞地望着床顶,没有半分神采。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元定尧那日转身离去时冷厉的眉眼,是他字字刺骨的斥责,是他毫不留情的背影。
惊惶与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怕陛下厌弃了他。
怕自己这般肆意,彻底磨掉了帝王所有的耐心与温柔。
怕从此以后,那人再也不会踏足清霁轩,再也不会温柔地抱他,哄他喝药,揉着他的发顶,说他是自个儿心尖尖上的宝贝。
怕……陛下从此,不喜欢他了。
浓烈的自厌情绪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不好,是他不听话,是他故意糟践身子,才惹得陛下如此大怒。
是他活该。
既然陛下不愿再见他,也不必犹豫那么多了,总归有002在,他是死不了的,就让这副残破的身子再多回报陛下几分吧。
他指尖蜷缩在锦被里,冰凉一片,连一丝暖意都没有,索性彻底放任了自己。
系统面板上的警告提示他统统视而不见,高热、咳疾、心悸、气喘、反胃,所有的不适他都任由其肆虐。
他就这般安静地躺着,任由身子一日坏过一日,首到彻底起不得身,连抬一抬手指都成了难事。
微婉端着熬得浓黑的药汤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沈霁眼皮沉重得像是黏住了,勉强掀开一条缝,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头微微歪着,任由她以银匙舀了药汁送到唇边。
他如今连吞咽都显得费力的很,刚沾到一点药汁,便呛得喉间发紧,细碎地咳了起来。
不过勉强咽下去两三口,整个人便气力不支,头一歪,又昏死过去。
药汁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沈府上下人心惶惶,只得对外紧闭大门,谢绝一切访客,连元承煜几人遣人来问,都被一一婉拒,一时间,京中暗流涌动。
而皇宫大内,气氛同样凝滞得如同寒冬冰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元定尧这些日子脾气极差,周身戾气翻涌,简首称得上一句生人勿近。
早朝之上,往日些许小事尚可一笑置之,如今却能瞬间点燃他的怒火。
朝臣奏事稍有不慎,便被他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战战兢兢。
偌大的金銮殿内,人人自危,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中积着滔天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在朝堂之上肆意倾泻。
他再没踏足过沈府一步。
仿佛只要不去看,不去听,便能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当作沈霁依旧好好地呆在清霁轩里。
下朝之后,他便把自己关在御书房,成堆的奏折摊在案上,笔下批阅的字迹凌厉如刀,每一笔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狂躁与怒意。
可他自己知道,他根本静不下心,眼前反反复复,全是那日沈霁苍白脆弱的模样。
《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 这个鱼大人 著。本章节 第34章 心冷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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