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过去了,就在这如同白驹过隙中,一晃就来到了景祐十八年九月。
而这个特殊的一个月,甚至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半分笔墨。
……
陕西。
天灾这东西,从来不会跟你打招呼。
它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一年,从开春起,陕西就没有下过一滴雨。
三月,麦苗刚返青,地里就干得裂了缝。
老农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搓着泥土,搓出来的全是粉末,像灶膛里的灰。
他不信邪,又往下挖了一尺,还是干的。
再挖,还是干的…
挖到手臂都伸进去了,土依旧是干的…
他把脸埋进那个土坑里,闻到的不是泥土的腥气,是焦糊味。
西月,小河断了流。
五月,水井见了底。
六月,连渭河都瘦成了一条线,河床上的淤泥晒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
庄稼人一辈子靠天吃饭,最怕的就是这个“旱”字。
今年的旱,却不是一般的旱,是那种要把人逼到绝路上的旱。
麦子没收成。秋粮也种不下去。
地里的苗刚冒出来就被太阳晒蔫了,黄巴巴的,像生了病的孩子,怎么浇水都救不活。
可哪里还有水呢?连人喝的水都要走十几里路去挑,谁还顾得上庄稼?
七月,粮价开始疯涨。
一斗米从二十文涨到二百文,再从二百文涨到二两银子。
到后来,有钱都买不到粮食了。
粮铺的门板卸下来,里面空空荡荡的,连老鼠都饿死了。
百姓开始吃树皮。
榆树皮、柳树皮、杨树皮,只要是树皮,剥下来晒干,磨成粉,掺上一点杂粮,熬成糊糊,能吊着一口气。
树皮吃完了,吃草根。
草根吃完了,吃观音土。
观音土这东西,吃下去肚子是饱的,可它不消化,沉在肚子里,像灌了铅。
人一天天瘦下去,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鼓鼓囊囊的,敲上去嘭嘭响,像一面鼓。
到后来,大便拉不出来,活活憋死的人,比饿死的还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市面上出现了一种“人肉脯”。
先是偷偷摸摸地卖,后来就摆在明面上了。
一斤人肉比猪肉便宜得多,买的人心知肚明,卖的人也心知肚明。
没有人去问那肉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大家都清楚。
死去的人,变成了活着的人的口粮。
先是外乡人,然后是邻居,然后是亲人。
有的家里,老人躺在床上,明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把儿女叫到跟前,说:“我死了,你们把我吃了,好歹能多活几天。”
儿女哭着摇头,老人就自己拿绳子往梁上一搭。
这样的事,在陕西的每一个州县、每一个村镇、每一户人家里,都在发生。
城外的义冢早就埋不下了。
起初还有人挖坑,一人一个坑,整整齐齐地埋。
后来死的人太多了,坑越挖越大,变成了万人坑。
再后来,连挖坑的人都没有了,尸体就扔在路边,任野狗啃食,任乌鸦啄食,烂在太阳底下,臭气熏天,苍蝇嗡嗡地飞,像一团黑云。
活着的人从尸体旁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麻木了。
一条官道上,走着一群人。
大人背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像一具具会走路的骷髅。
现代某音上面经常会有人提问,为什么300骑兵就可以杀穿一个城?为什么1000步兵就可以屠杀几万人?
因为那些兵面对的不是吃饱有力气的成年人,而是如同风残裂枯般,连碗都抬不起来的老弱妇孺。
一个女孩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叫刘妹儿,今年十一岁。
个子矮矮的,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她父母在饥荒中被饿死了,留下一个4岁的妹妹和尚且在襁褓的妹妹。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知道往东走。
东边有皇帝,皇帝会救他们,所有人都这么说。
刘妹儿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尘土里,一小块黑乎乎、脏兮兮的麦饼。
不大,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又干又硬,沾着泥土草屑,一看就是被人丢弃的残渣。
在刘妹儿眼里,那就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
她眼睛猛地一亮,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起光来。
她连忙让二妹抱住襁褓里的小妹,自己踉跄着冲过去,弯着腰,哆哆嗦嗦捡起那块麦饼,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塞进怀里,贴着胸口藏好。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118章 景祐十八年九月,天大旱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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