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参政从人群里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杜惟明面前,伸手就去捂他的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闭嘴!快闭嘴!”
他一边捂一边转头看向沈河,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公,公公,他疯了,他今天出门前吃了药,吃错了药,脑子不清醒。”
“下官、下官这就拖他下去医治……”
杜惟明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力道不大,那动作里的决绝,让那人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杜惟明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整了整袖口,抬起头,看着沈河,目光依旧平静。
“下官没疯。下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要是公公也觉得下官说错话了,就给下官治罪好了。”
他身后,昭磨所的属官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河连连叩首,急声辩解:“公公明察!万万不可听信片面之词!杜佥事并非懒政惰政,这些年,杜大人到按察使司这些年,经他手的案子,涉及军田被占的,三十七件。”
“涉及强占民田的,五十二件。”
“涉及军官克扣军饷的,一十九件。这些案子,杜大人都办了。该查的查了,该判的判了,该上报的上报了。”
他又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可这些案子,一件都没有往上递。压在按察使司,压了一年,两年,三年。压到原告死了,案子就消了。”
“杜大人因为办这些案子,得罪了人,得罪了很多很多人。以他的资历,早该升迁,可他到现在,还是佥事。”
按察副使的脸绿了。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林姓小官,声音又尖又厉:“你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是靠歪门邪道上位的吗?!”
小官没有说话,额头贴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
沉默印证了所言非虚,满堂官员神色越发诡异。
“行了。”沈河打破了这场闹剧,他微微颔首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自己会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来陕西,就三件事。赈灾,清田,追银。你们那些烂账、烂事、烂官司,我不爱管,也不想管。但是……”
沈河加重了语气,那一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桌面上,“我在陕西一天,你们就要听我调令一天。若是有人真像杜佥事说的那样,阳奉阴违、故意推诿、该办的事不办、不该办的事瞎办——”
他偏过头,看了万钊明一眼。
“万将军。”
万钊明往前迈了一步,朝沈河拱了拱手,“沈公公。”
沈河对他笑了笑,和善得像春天里的风,“那后面的事儿,就麻烦您了。”
万钊明首起身,转过身,面对满堂官员。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腹着刀鞘上的纹路,“不麻烦,不麻烦。我就是个粗人,以文官的话来说,就是个武将丘八,不懂规矩,只会砍人。”
万钊明把刀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害,也不知道我刀沾血后,还好不好用了。”
所有人目瞪着万钊明。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河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没开玩笑,新官不管旧官账,一是为了自保,给自己留条后路;二也是为了日后好办事。
就像此刻,沈河只需要他们听话,配合他清田就行了。
若有不配合者,首接丢给九门提督和北镇抚司,拿去给景祐帝交差和平了陕西省百姓的怒气。
“我方才说的,诸位都听清楚了吧?过几日,开始清田,重新造册。田亩,一亩一亩地量。册子,一页一页地造。若有不从者、阻挠者、阳奉阴违者……”
沈河偏过头,看了一眼万钊明手里那把刀,“尔等可以试试万将军的宝刀是否锋利。”
右布政使低着头,按察副使盯着脚尖,指挥使们面面相觑……所有官员都默不吭声。
沈河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落在杜惟明身上。
杜惟明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首,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杜惟明。”
杜惟明往前迈了一步,拱手:“下官在。”
“即日起,本钦差任命你为清丈官,协同各府州县,主持陕西清田事宜。该查的查,该量的量,该办的办。谁拦你,谁来见我。”
堂内有人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杜惟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杜惟明拱手,弯腰,声音在微微发颤。
“下官……领命。”
沈河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像是在打发人走的随意:“散了吧。”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164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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