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奏折传到顺天府的时候,己经是景祐十八年正月了。
京城的年味浓得化不开。
大街两侧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穗子摇摇晃晃,像一排排喝醉了酒的红脸汉子。
卖糖画的摊子前挤满了孩子,举着铜板嚷嚷着要龙要凤要孙悟空,老摊主忙得满头大汗,糖浆在石板上勾出金灿灿的图案,一眨眼就被小脏手抢走了。
耍猴的艺人在街角敲锣,那猴子戴着顶小红帽,翻跟头、作揖、扮鬼脸,逗得围观的人前仰后合。
爆竹声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把空气都炸出了一股硫磺味。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崭新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在风里微微卷边。
偶尔有骑马的官员从街心经过,马蹄踩在碎红纸上,沙沙作响。
朝臣们这几日都窝在家里写贺表。
这是每年正月的老规矩——给皇帝写贺词,歌功颂德,祈愿新年。
笔墨纸砚摆了一桌,有人绞尽脑汁憋词儿,有人翻着去年的旧稿子改几个字凑数。
书房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张白安站在自家门口,裹着一袭厚重的貂裘,领口的毛被风吹得往脸上扑。
他本来是要去轿子里的,脚刚迈出门槛,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
凉凉的,化得很快。
他抬头看天。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灰布蒙在了京城上头。
雪刚开始下,稀稀拉拉的,细得像盐粒,落在青石板上就没了踪影。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雪就大了。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密密匝匝的,把远处的屋檐、近处的街巷、眼前的一切都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屋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瓦楞的轮廓渐渐模糊,像盖了一床厚棉被。
树丫上挂满了雪,压得枝头弯下来,偶尔抖落一团,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裹着圆滚滚的棉袄,帽子歪歪斜斜的,鼻尖冻得通红。
他们尖叫着、笑着,抓起地上的雪揉成团,互相砸来砸去。
一个胖墩墩的小子被砸中了后脑勺,雪渣子灌进脖子里,凉得他哇哇叫,转身就抓起一把更大的雪还回去。
旁边几个大人站在屋檐下,袖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筐萝卜从院子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好雪!好雪!明年麦子要丰收了!”
旁边的人附和着:“可不是嘛!瑞雪兆丰年啊!”
“老天爷赏饭,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笑声混着雪,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张白安站在门口,肩上的貂裘己经落了一层白。
他看着那群玩闹的孩子,看着那些笑着的大人,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场雪,”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又要死很多百姓了。”
雪还在下,没有人听到他这句话。
轿夫在雪地里跺着脚,小声催了一句“大人”,张白安收回目光,弯腰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把外面的欢声笑语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晋王府里,沈河裹着一件石青色的厚大氅,毛领子把他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蹲在院子里,双手捧起一捧雪,用力捏成团,瞄准李西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狗东西,看招!发芽得哄!
“啪”的一声,雪球在李西脑袋上炸开,碎雪溅了一头一脸。
李西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想报复的冲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俺不能砸俺不能砸,殿下要生气的,不能砸……”
沈河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乐得眼睛都弯了。
狗东西叫你天天跟朱钦煜那狗王八助纣为虐,天天跟踪我!
他又捏了一个雪球,在手心里掂了掂,瞄准,砸过去。
Double kill!
这次正中李西的脖子,雪渣子顺着领口灌进去,冻得李西首缩脖子,脸都皱成了一团。
“公公开心了?”李西苦着脸问。
沈河又捏了一个,笑嘻嘻的:“开心得很。”
“李西啊,你是不是还有个叫王五的同僚啊?”
李西有些吃惊“公公你怎么知道?”
沈河:“……”
哪个傻缺取的名字!这特么也太省事了吧!
他正举着雪球要砸第三发,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公公。”
沈河的手停在半空。
回头一看,朱钦煜站在回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领口一圈黑色的毛,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净。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68章 公公害羞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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