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跪在长信宫冰凉的地砖上,发髻散乱,金钗歪歪斜斜地挂在鬓边,珠翠落了一地。
她脸上糊着泪,脂粉被冲出一道一道的白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宫门紧闭,窗子也被关死了,炭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的,殿里冷得像冰窖。
“本宫要见陛下!”她嘶声喊着,声音又尖又哑,像指甲刮过瓷器,“李家没有通倭!都是污蔑!都是污蔑!本宫要见冯尽忠!”
没有人应她。
几个东厂番子站在殿内,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娘娘还是省点力气吧。”站在最前面的番子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冯公公不会见您的。”
李贵妃猛地转头,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领子。
那动作快得像一头疯了的母兽,指甲几乎戳进番子的脖子里。
“你告诉冯尽忠!”她目眦欲裂,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若是不来救本宫,本宫就把他跟谢党做的那些勾当,一字不落地告诉陛下!”
番子低下头,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眼瞳里映出李贵妃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不咸不淡道:
“娘娘您觉得,您能说得出去吗?”
李贵妃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环顾西周。
殿门口站着几个太监,低眉顺眼的,她从没见过。
她的人呢?她的宫女呢?她的太监呢?
一个都不见了。
她的手从番子领子上滑下来,退了两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柱子。
恐惧如同潮水蔓延至心头。
“本宫是大皇子的母妃!”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硬撑着拔高了几度,“陛下不会杀了本宫的!本宫还会重来的!你们这些人,到时候给本宫等着!”
“是吗?”
冯尽忠站在门槛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刚来不久。
“很不巧了。”他语调轻缓,“陛下听闻李公子通倭一事,震怒至极,不愿再见娘娘。念及娘娘诞育皇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娘娘被逐出宫。李氏满门,悉数论罪。”
最后两个字,他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贵妃摇晃了两下,扶住了柱子才没有倒下。
她咬紧下唇,咬得嘴唇都渗出了血。
“我从未待你不薄,冯尽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为何如此待我?”
冯尽忠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贵妃娘娘,死人的嘴巴,比较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更何况,不只有咱家想杀您。”
李贵妃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本宫要见大皇子!本宫要见烁儿!”
冯尽忠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娘娘放弃吧,大皇子殿下可不会见您,若咱家猜的没错的话,大皇子殿下恐怕避娘娘之不及”
李贵妃“砰——”一下跪在地上,把头伏埋在地上,将自己的自尊与骄傲碾入尘埃。
“求公公,让我见烁儿一面。”
“诶诶诶,”冯尽忠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贵妃娘娘这是为何?咱家可不能替皇爷做主啊。您可真是折煞奴才了。”
李贵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砖面上。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声音碎得像被踩过的冰:“公公,求你了……让我见一下烁儿吧……”
冯尽忠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边,他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间差不多了。把贵妃娘娘送出宫,好生安抚吧。”
后面五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
好——生——安——抚。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怕人听不明白。
东厂番子们听懂了。
两个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贵妃的胳膊,往外拖。
李贵妃拼命挣扎,鞋在地上蹬出一道道白痕,眼泪顺着风雪滑入青石板上,消失殆尽。
她被拖过长信宫的宫道,拖过朱红的宫门,拖过长长的甬道。
城门边,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那里。
李贵妃被塞进去,车帘落下,把最后一点天光也隔在了外面。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驶过结冰的护城河,驶过积雪的官道,驶向城外那片白茫茫的荒野。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李贵妃被人拽下来,踉跄着推进一扇门。
她抬起头,愣住了。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砖灰瓦,普普通通,像是哪个乡绅的别院。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青山云水长 著。本章节 第70章 风雪落满庭院,内厅暖意如春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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