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善终

绛曲没说话，只是握住陈皮的手，帮他捂着。

陈皮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

绛曲把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着，试图把温度渡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你这是何必。”

陈皮看着他，目光沉沉，语气莫名：“这话合该我跟你说。”

绛曲抬起头，对上陈皮的目光。

陈皮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人，刚刚滚得满身是雪，如今身上的雪渍化了，头发微湿，贴在脸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形单薄地坐在那里，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可陈皮知道，这个人从来都固执。

陈皮顿了顿，又说：“你跟来做什么？我得到我想要的就会回去。九门这些糟心事，你也不该沾染。”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应该像从前在红府一样，每天在我的村寨里看看书，喝点好茶，穿漂亮衣裳。”

绛曲的动作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给陈皮捂手。

过了好一会儿，绛曲才开口：“你我是多年好友了，当年你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

他抬眼看向陈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认真。

“陈皮，我只求你能有个善终。”

陈皮看着绛曲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强烈的情绪。

像是积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忽然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口子。

善终？

他陈皮这一生，杀人如麻，狠辣无情。

手上沾的血，脚下踩的尸，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善终。

绛曲移开目光，继续道：“九门的弯弯绕绕我不懂，你别把我想得多么无私，我也是为了我的部落。”

陈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远处，张起灵微不可察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另一边，吴邪和胖子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胖子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老头，跟绛曲说话的样子。”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陈皮坐在一块石头上，绛曲蹲在他面前，正在帮他捂手。

陈皮那张阴鸷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那种柔和出现在陈皮的脸上，看着格外违和。

而绛曲垂着眼，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温柔。

胖子眯起眼：“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吴邪摇头：“没听绛曲说过。不过之前在岛上的时候，就是那个华和尚来接的绛曲。”

胖子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这么宝贝着？那老头看绛曲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胖子想了想，搜肠刮肚找了个比喻：“就跟饿狼看着肉似的，又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你说这两种感觉能凑一块儿吗？偏偏他就是。”

吴邪失笑：“你这话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胳膊，一脸认真：“胖爷我这双眼睛，看人准得很。”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那老头对绛曲，绝对不简单。没想到这老爷子玩得这么花，还想搞老夫少妻那一套。”

这话实在大胆。

吴邪下意识朝绛曲和陈皮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火光里，绛曲皮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而陈皮阿西，苍老又阴鸷，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

吴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压低声音说：“你忘了绛曲是什么人了吗？他和陈皮没准差不多大。”

胖子摆了摆手：“那你看如今两人的样子，这老爷子年纪多大了，还死磕着要亲自来这鬼地方。你看着吧，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吴邪想了想，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角落里的两人坐在一起，像隔了几辈人。

吴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长生与平常人之间，面对寿数时的残酷。

休息了一段时间，陈皮阿西的精神恢复过来，脸色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

胖子猛吸了一口，眼睛一亮：“同志们！好像有温泉的味道！”

几个人都来了精神，纷纷嗅着空气。

张起灵俯下身子，用他奇长的两根手指逐一摸了摸底下的石头。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来，转向一边的百足盘龙封石，将手往龙头上一放，一压。

他抬起头，皱眉道：“龙头后面是空的。”

这意味着，盘龙封石的后面，说不定压着一条冒着热气的地缝。

那些硫磺味道，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有一个稳定的热源，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