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董灿

男人迟迟不出来，绛曲也不催，就静静站在裂隙入口。

这里并不安全，蛇群随时可能回来。

但绛曲只是固执站在那里，看着缝隙里的那双眼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人似乎也很无奈，最终只能钻出来，往一个方向就要跑。

绛曲从后面抱住了他，伸出手臂环住那人的腰，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你要去哪？”

绛曲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不在的日子，我吃了很多苦，你难道不心疼我了吗？”

绛曲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那个人却像是被什么击中，身体僵住。

绛曲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他想挣开，但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绛曲抱得更紧，喃喃道：“董灿……”

这两个字从绛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抖。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动，绛曲松开手，退后半步。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

轮廓冷峻，鼻梁高挺，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郁的孤寂，像是藏了很多年的风雪。

男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笔浓重的墨，落在宣纸上。

绛曲脸上的神情像冰雪消融，碎成一片温柔的水光，浮在眼底，随时都会溢出来。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董灿的脸。

指尖触到那张脸的瞬间，董灿的眼睫颤了一下。

“真的是你。”

绛曲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哪有人会一首默默跟在队伍身后？

哪有人执拗地站在沼泽边，就为了给他送丢失的装备？

这个世界上，只有董灿会这么傻傻地对他好。

只有董灿。

董灿看着绛曲，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看过去，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进骨头里。

最后，他垂下眼，声音沙哑：“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董灿带着绛曲一首往泥道深处跑。

绛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就安定了。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岸。

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里。

绛曲慢慢靠近，上前抱住董灿，轻声说：“董灿，我很想你。”

董灿的手微抬，想推开，又舍不得。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顺从内心，回抱绛曲。

他把下巴抵在绛曲头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绛曲身上的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净又清冽，像雪后的空气。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和绛曲说上话了。

他以为自己走得够远、够久，绛曲就会忘了他。

他以为……

太多的“以为”，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良久，董灿轻轻推开绛曲，把匕首递给他。

“回去和你的队伍汇合吧。”

他垂下眼，不看绛曲。

绛曲接过过匕首，但没有松手，反而握住了董灿的手。

“好，你跟我一起去。”

董灿看了绛曲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自己走吧。”

绛曲认真地问：“为什么？”

董灿沉默了很久。

他和绛曲曾经在一起的时光己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年他己经一百多岁了，绛曲才二十岁。

一百多岁和二十岁，中间隔着的是一个世纪的时光。

董灿生活在一个复杂的大家族，见过太多的人来人去，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而绛曲不同，他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段与世隔绝生的雪山的生活，是董灿卑劣占据的美好时光。

他教绛曲汉语，两人一起训练雪豹，一起在圣湖边看星星。

他知道绛曲依赖他，信任他，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后来他离开了，想着绛曲会忘了他。

山下有那么多人，有那么精彩的世界，绛曲会遇见更好的人。

比他年轻的，比他有趣的，比他更懂得怎么去呵护一个年轻漂亮的爱人。

他早就不应该出现在绛曲面前。

他以为绛曲己经忘了他。

可是绛曲说：“你不在的日子，我吃了很多苦。”

可是绛曲说：“我很想你。”

可是绛曲说：“真的是你。”

每一句话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炸开了，把所有他以为不可动摇的东西，全部炸得粉碎。

董灿心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堵在喉咙里。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你身边有很多选择，我早就该离开了。”

绛曲自始至终都注视着董灿，缓缓道：“我没有选择，我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