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白青

日头正烈，官道上尘土飞扬。

林森策马疾行，远远就听见前方传来的马蹄声。

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手按上剑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道扬起的尘土。

警惕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

尘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马上那人的轮廓——一袭红衣，身形修长，策马的姿态随意而潇洒。

林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力挥了挥。

那边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

别如雪勒住马，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也笑了起来。

两人同时催马，很快就在官道上会合。

“你怎么在这儿？”别如雪上下打量他，“我还以为你在栖风山那边。”

“有点事，出来一趟。”林森没有多解释，看了看天色，“正好中午，找个地方歇歇脚，边吃边说。”

两人在官道旁找了片树荫，把马拴在树上，拿出干粮和水囊，席地而坐。

林森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咽下去。他看着别如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查到了。”

别如雪抬起头，看着他。

“十五年前，灭了蛊宗的所有势力。”林森一字一顿，“我都查到了。”

别如雪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林森能感觉到——那种情绪不是没有，而是太深太浓，浓到表面己经看不出任何波澜。

像深潭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波涛汹涌。

林森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别担心，”他说，“我帮你。”

他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召集麾下的势力，同时以雷霆之势灭了那些人。

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通风报信，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

别如雪听完，点了点头。

他明白林森的打算。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唯一能确保万无一失的办法。

那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如果一个个杀过去，消息肯定会走漏。

只有同时动手，才能一网打尽。

他抬起手，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从远处飞来，落在他手心，咕咕叫着，歪着头看他。

别如雪从怀里摸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卷成小卷，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手一扬，鸽子扑棱棱飞起，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好。”别如雪回过头，看着林森，“等我的人到了，再一起行动。”

他顿了顿，又道：“九尊殿那边，我己经处理完了。”

林森微微一怔。

“处理完了？”他看着别如雪，“什么意思？”

“除了殿主和大长老，”别如雪的语气很平静，“其他人，都杀了。”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别如雪，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问的不是杀了多少人，而是——

“受伤了吗？”

别如雪愣住了。

他看着林森，看着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己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了。

自从十五年前那场灭门之后，就没有人再问过他“受伤了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没有。”

林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吃过干粮，歇够了脚，重新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当晚，他们回到了姚家。

姚展还被关在那个密室里，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林森去看了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又给他喂了点水和干粮，然后重新封好密室，回到前厅。

别如雪正在姚展的房间等他。

两人对坐，烛火在桌上跳动，映出他们脸上的光影。

“名单我看过了。”别如雪开口，声音平静，“八家。”

林森点点头。

“我这边人手有限，”别如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姚家、冉家、赤焰宗，这三家归你。剩下的五家，我来。”

林森沉默了片刻。

他看得出来，别如雪对报仇一事非常执着。

若不是牵扯的势力太广，若不是怕打草惊蛇，他恐怕会自己一个人杀过去，一家一家屠过去。

但现在他能主动提出分三家人给自己，说明他己经冷静了很多。

林森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他看着别如雪，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自从突破宗师之境，又灭了九尊殿之后，别如雪的情绪己经稳定了太多。

换做以前，他恐怕会红着眼说要自己一个人杀光所有人。

但现在，他能冷静地分析局势，能接受别人的帮助，能把自己的仇恨分出去一部分。

林森放心了不少。

烛火跳动，两人对面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色深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这个夜晚该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