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入林

北海，默语岛。

静林的入口处，人群排成了一条歪歪斜斜的长龙。

说是长龙，其实也不过百余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幽暗的林子在眼前展开。

晨雾还没有散尽，从林子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地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徐期行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枚信号弹，正听着海棠山主的话。

海棠山主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静林深处那片看不清的黑暗中，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被风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无论是谁，看到了真言剑，都要用信号弹给其他人定位。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朝着那个方向去，助本座得到真言剑。”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让几个原本在小声说话的人不自觉地闭了嘴。

“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徐期行连连点头，把信号弹仔细地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落。

他身后的徐朗也跟着点头，动作比父亲慢半拍，目光却在林子边缘来回游移，不知在看什么。

“走吧。”徐期行低声说了一句，带着儿子转身，踏进了静林。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剩下的人依次上前领取信号弹，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队伍渐渐短下去，最后只剩三个人还站在入口处。

海棠山主看着那片林子，眉头微蹙。

海照儿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剑，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轻轻点着，像是一只迫不及待要出笼的雀儿。

许象站在她身后半步，安静得像一棵树。

“进了林子之后，按照规矩行事。”

海棠山主开口，声音比方才对众人说话时低了几分，多了些属于父亲的叮嘱，“不可大意。那些活物，可不是吃素的。”

“知道了知道了。”

海照儿连忙答应，声音清脆，尾音上扬，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一把拉住许象的袖子，拽着人就要往林子里走，“大师兄，咱们走！”

海棠山主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再叮嘱几句，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许象，目光里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

许象迎上那道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却很笃定。

海照儿己经迈出了好几步，拽着许象的袖子把人拖进了林子。

晨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无声的门。

进了静林，光线骤然暗下来。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把日光筛成无数细碎的斑点，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烂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香，闻久了让人有些发晕。

海照儿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松开许象的袖子，改为握住剑柄，每一步都落得很轻。

许象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呼吸压得又轻又长。

两人走出几十步，海照儿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大师兄，你说我们这么多人，能找到真言剑的所在吗？”

许象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同样以传音入密回答：“肯定能找到的。你也说了，我们人多。就算这片静林再大，也抵不过众人的搜索。”

海照儿点了点头，重新迈步。

前方有一根斜伸出来的树枝，上面覆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挡在路中间。

她抬手用剑鞘轻轻拨开，树枝弹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在这寂静得过分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屏息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异动，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海照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感觉到了。脚底下的枯叶和苔藓，踩上去的触感不太对。

不是那种干脆的、碎裂的声响，而是一种柔软的、微微弹动的质感，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枯叶和苔藓，和别处没什么两样。

但那种感觉还在，从脚底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很微弱，却很有规律。

心跳，像是心跳的震动。

海照儿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抬起头，看向许象，发现师兄的眉头也皱得很紧。

许象传音过来，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果然。这片林子是活的。师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