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夫人

“好！”

林森又说了一个好字，声音比方才更大，更亮，更肆无忌惮。

八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被八人合击困在阵中，不但不惧，反而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开心，打得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黑衣女子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

冰冷的深处，那团幽暗的火焰跳了一跳。

她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传说中，有一种人，天生为战而生。他们不惧强敌，不惧死亡，只惧无架可打，无仗可战。

遇到弱者，他们提不起兴致；遇到强者，他们才会真正活过来。

她看着阵中那个越战越勇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杀了他。”她说，声音比方才更冷，“不惜一切代价。”

八人应声而动。

阵法的运转陡然加快。

八个人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每一击的威力都比方才更强三分。

林森的剑网被压缩，被压迫，被一点点收紧——

但他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八人拼了。

拼了，就意味着——

快了。

果然。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八人的攻势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他们想慢，是快不动了。

真气的消耗远超预期。

阵法运转需要八个人同进同退，同攻同守，每一击都消耗大量内力。

他们拼尽全力攻击了一炷香，一炷香里每一击都是一品巅峰——

可那个人，竟然还在笑。

他的剑还是那么快，他的身法还是那么飘忽，他的气息还是那么绵长。

而他们，己经快要油尽灯枯。

独臂老者的拳罡弱了三分。

中年妇人的柳叶刀慢了半拍。

少年的酒雾淡了。

驼子的掌力软了。

老妪的拐杖顿了。

虬髯大汉的双斧沉了。

白须老头的拳脚乱了。

黑衣女子的——

她还在撑着。

但她也撑不住了。

终于，在又一次合击落空之后，八人的气息同时一滞。

阵法的运转出现了瞬间的断层。

那断层极短，短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林森察觉了。

他的剑，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剑光一闪。

不是刺向某个人，而是刺向阵法的中心——那个八人气机交汇的点。

剑尖点在空处。

一阵无形的涟漪从剑尖扩散开来。

八人的阵法，散了。

独臂老者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面色潮红。

中年妇人的柳叶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刀身颤动不休。

少年瘫坐在自己的酒雾里，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驼子的背又驼了下去，佝偻得比方才更厉害。

老妪的拐杖撑不住了，她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虬髯大汉的双斧掉在脚边，他连弯腰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白须老头首接躺平了，仰面朝天，望着穹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衣女子——

她站着。

但她也只是站着。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幽暗的火焰己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她看着林森。

林森也在看着她。

他的剑己经归鞘。

他的衣襟微微凌乱，他的呼吸平稳如常，他的神色从容依旧，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吃饱了、喝足了、酣畅淋漓之后的、满足的亮。

“可惜。”他说。

黑衣女子的眉头动了一下：“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撑得太短。”林森说，“我还没打过瘾。”

八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有愤怒，有羞愧，有不甘，有震惊，还有一种——

恐惧。

他们八个人，八个二品巅峰，合击之下能发挥出一品巅峰的实力，被一个人破阵之后，那人说的第一句话是——

可惜。

还没打过瘾。

独臂老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中年妇人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林森，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少年的酒葫芦倒了，酒水流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驼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老妪的拐杖终于倒下了。

虬髯大汉坐在地上，连捡斧头的念头都断了。

白须老头继续躺着，连呼吸都忘了。

黑衣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是谁？”

林森看了她一眼。

“林森。”他说。

黑衣女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森……”她喃喃道，“那个被灭了门的北海洗剑山庄少主？杀了自己师父的狠人？”

林森的眉头动了一动。

灭门。

这个词落在他耳朵里，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但他的神色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