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书册

林森看着玉蝶。

玉蝶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己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疼痛，是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濒临崩溃的脆弱。

“账册我看了。”林森说。

玉蝶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详细。”林森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徐家所有人的底细，弱点，行踪，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费了不少心思。”

玉蝶没有说话。

林森看着她，继续道：“你暴起离开的时候，没带那些账册。”

玉蝶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为什么？”

玉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森等了两息，见她不答，便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别如雪默契的抬起手。

玉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她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说！我说！”

别如雪的手停在半空。

玉蝶大口喘气，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加上方才那蛊虫噬身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自习武之后，受命入了徐家，之后嫁给了夫君，十几年来，不说荣华富贵，但从未受过这样的苦，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本就不是徐家的人，本就不是轮回宗的人，何苦为他们受这份罪？何苦？

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象山……徐家……”

林森静静听着。

“百多年前……他们就是轮回宗安插在中州的棋子。”玉蝶说，“负责……负责中州一切事务……对轮回宗忠心耿耿……”

林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些年，监视……调查你……都是徐家在做。”她说，“包括……包括真言剑的下落……”

真言剑！

林森的眼神微微一凝。

玉蝶看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浩然阁的伊晓……”她说，“不过是徐家的一个棋子。”

林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玉蝶看着他，心里忽然一阵发寒。

这个人，听到这些消息，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是真言剑，是浩然阁，是伊晓——这些都是与他有关的事，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说——

他把所有的反应，都藏在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面？

玉蝶不敢再想。

她继续说道：“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她放任自己摊在地上，嘴唇微动，“徐家……己经成为中州举足轻重的隐世世家……”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别如雪怀里的匣子。

“那些书……你们看了……记载了徐家大部分一品武者……”她喘了口气，“但还有一些……是我都没查出来的……”

林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还只是一品……”玉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徐家的宗师境武者……肯定也有……但我知道的……只有当今家主徐期行……”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

“他是今年刚破入宗师……消息走漏……才被我发现……”

林森的眼神微微一动。

宗师。

徐家有宗师，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就是我对徐家的……所有了解……”玉蝶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至于轮回宗……我也只是从徐家其他人那里……得知了只言片语……都记在书里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彻底趴在地上，再没有一丝力气。

断臂处的剧痛、蛊虫噬身的恐惧、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的消耗，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森没有说话。

别如雪也没有说话。

路风和赵维只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些话都是何意。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吹得灯火摇曳，吹得那八个瘫倒在地的人身上的汗水发凉。

林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仅仅只是一个徐家。

势力就如此庞大。

一品武者数十。

宗师境界——除了那个己经暴露的徐期行，甚至不知道还有多少。

还有轮回宗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身后扶持。

他想起北海。

想起自己在那里做的布置。

想起叙白。

那个一首以来对他都有着十分信赖的弟弟—

自己险些害了他。

林森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那阴霾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别如雪看见了。

他跟在林森身后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怕。

是后怕。

是庆幸之后涌起的、更深的警醒。

别如雪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匣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

青筋凸起。

轮回宗。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徐家己经如此庞大，如此深不可测。

那轮回宗呢？那个扶持了徐家一百多年的庞然大物，又该是何等势力？其内强者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