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茶凉了

翎浮生静静地看着林森。

看着他翻书的手，看着他偶尔蹙起的眉，看着他端起茶盏抿一口又放下。

那目光太专注，太深沉，仿佛要把人看进骨头缝里。

林森终于抬起头。

“看什么？”他问。

翎浮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

过了半晌。

“你真的想好了？”翎浮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定要这么做吗？”

林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你指什么？”他问。

翎浮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森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如果你指的是那件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我己经想好了。”

翎浮生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后果吗？”他问。

“知道。”

“你知道失败了会怎样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成功了，也可能——”

“知道。”

林森打断他，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都知道。”他说。

翎浮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林森，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

与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的眼睛。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

过了很久。

翎浮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无奈，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你啊，”他说，“何必这样。”

林森挑了挑眉。

“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翎浮生说，“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林森没有说话。

翎浮生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那盏茶，喝了一口。

“凉了。”他皱起眉头。

“你喝的我的茶。”林森说。

“知道。”翎浮生放下茶盏，看着他，“所以呢？要我再给你倒一杯吗？”

林森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茶凉了，不好喝了。”

翎浮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少来。”他说，“茶凉了，那就重新沏一壶。”

林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确实有了一丝暖意。

翎浮生也笑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翻身上了窗台，又回过头来。

“十天之后，”他说，“比武大会。”

林森点了点头。

“到时候再说。”翎浮生说，“现在——你先好好休息。”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窗子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归于平静。

林森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过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烛火依旧摇曳。

夜依旧深。

第二天一早，紫薇星就找了过来。

阳光刚刚爬过院墙，将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紫薇星站在院门口，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郑重。

“大哥，”他说，“我师兄请诸位去云雨厅一叙。”

林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不多时，一行人齐聚云雨厅。

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西面开窗，晨光透进来，照得满室通明。

正中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点。

众人各自落座——林森、翎浮生、夜无眠、紫薇星、月乐、百里定、路风、赵维。

八个人，将不大的云雨厅坐得满满当当。

翎浮生坐在主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林森。

“林兄，”他说，“你问十日后的比武大会流程？”

林森点了点头。

翎浮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昨日，”他开口，“我听紫薇星师弟说了那座山内的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夜无眠身上。

“原本我的打算，是在城主府门口举办大会，到时候聚集众多江湖上的武者比试一场，选出第一人。”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有了个不同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瞟向了紫薇星的方向。

林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紫薇星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翎浮生的想法。

“难道，”他说，目光重新落回翎浮生脸上，“你是想借此机会——剿灭那座山中的魔徒？”

翎浮生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森的目光移开，扫过坐在此地的众人。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

自己和翎浮生、夜无眠，都是一品境界。

除此之外二品的武者也有不少。

加上还有陆续到来的东原武林中人。

若是……

若是筹划得当，未必不能成。

思绪万千，只是一瞬。

林森收回目光，看向翎浮生。

“好。”夜无眠在一旁开口了，“我也觉得这样更好。”

众人看向他。

夜无眠的神色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

“无论从大局出发，”他说，“还是从私心上看，除掉丹东城的众生宴魔徒，都是大快人心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