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月华

林森其实不必猜——小苍山那边的事，他心里有数。

昨晚他们那一队人做诱饵，把那些魔徒引到预设的埋伏里，翎浮生带着山上的人从后路包抄，天快亮的时候，丹东城的方向传来隐隐的钟声，那是事成的信号。

但他还是顺着紫薇星的话问道：“是什么好消息？莫非是昨晚在山上又有了什么收获？”

紫薇星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你怎么一猜就中”的惊讶神情，眉毛都扬了起来：“对啊！”

他将手中那柄剑往前递了递，让林森看得更真切些，“昨晚剿灭了那群魔徒后，我师兄他们在洞窟里头找到了好大一批钱财，今早刚运回城里。而且——”

他手腕一翻，剑身横在两人之间，鞘上的银白花纹在日光下流动起来，“大哥你看，这就是那批东西里头的一柄剑，名叫月华。好看吧？我打算今后就用它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搭在剑颚上，指腹着那里镶嵌的一枚小小的月白石，动作里带着点珍重的意味。

林森伸出手，紫薇星便将剑递了过去。

剑入手微沉，比寻常剑器要重上几分，剑鞘触感细腻，隐隐有凉意透出。

林森拇指抵住剑镡，轻轻推出一寸，一抹寒光倏地亮出来，剑身上细细的锻纹如水波般铺展开，刃口薄得几乎透明。

确实是好剑。

他将剑推回鞘中，递还给紫薇星，点了点头：“是把好剑。月华——名字也配得上。”

紫薇星接过剑，又低头看了看，像是头一回见着似的，嘴角弯起来：“我就知道大哥你识货。”他把剑往怀里一抱，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仰起脸看着林森，“对了，我师兄说，这次能这么顺当，多亏了咱们昨晚把人引进了套里。他说回头要在城里办一场流水席，用来酬谢大家伙儿。”

日光从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小片碎金。

“谢什么。”林森在他对面坐下，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斟了两碗凉茶，“都是计划好的事。”

紫薇星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放下碗时嘴角还挂着水渍，拿袖子随意一抹，又低头去看怀里的剑。

那柄月华静静横在他膝上，剑鞘上的云纹在日光里明明灭灭

院子里很静，只有头顶的树叶子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远处隐隐传城里的市井喧闹，隔着一道院墙，听着便像隔了一层什么似的，朦朦胧胧的。

紫薇星忽然抬起头，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在林森脸上：“大哥，你说，我用这剑，能练成你那样吗？”

他问这话时神色认真，眼睛里的光亮比方才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什么——是少年人藏也藏不住的，对前路的期盼和一点点的不确定。

林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院角的日影悄悄移了一寸，蝉鸣从什么地方响起来，一声接一声，把午后的时光拉得又长又慢。

紫薇星正捧着那柄月华剑，目光灼灼地等着林森的答复，却见自家大哥沉吟片刻，竟真的站起身，从自己的房间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

“既然你想练，”林森走回来，将那册子放在石桌上，“我便把这套剑法的入门要诀教给你。”

紫薇星脸上的期待顿时僵住了。

他看着那本册子，又看看林森认真的神色，喉咙里那句“好”字滚了滚，硬是没吐出来。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练剑是个什么德行，没人比他更清楚。

当初在山上，师父教那套基础剑式，别人三天学会，他学了三个月，还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翎浮生师兄私底下跟他说过，你这不是笨，是心里搁不住剑，练着练着就走神去想别的事了。

眼下林森这般郑重，他若应下来，少不得要日日来这院里挨训。

到时候剑没练成，反倒让大哥瞧出自己是个榆木疙瘩，多丢人。

念头转了几转，紫薇星把那册子往林森跟前推了推，讪讪一笑：“算了算了，大哥，我也就是说说。”

林森抬眼看过来。

紫薇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把目光挪到树干上：“那个……我还是先把紫薇经学透再说。师父说了，经书法门是根基，根基不稳，练什么都白搭。”

这话倒是说得堂皇。

林森微微颔首，将那册子收了回去，也没多深究，只道：“也好。经文通透，再练剑不迟。”

紫薇星松了口气，又坐了片刻，喝了半碗凉茶，同林森约好了晚上在悦来客栈碰面的时辰，便抱着他那柄月华剑，脚步轻快地走了。